青石板路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,转过第三个街角,那间挂着 “文汇书斋” 木牌的老书店便会撞入眼帘。木质门框上的漆皮早已斑驳,露出底下浅棕色的木纹,像老人手背凸起的青筋,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润。每天清晨,店主陈叔总会提前半小时到店,用沾了茶渍的抹布细细擦拭玻璃橱窗,窗内整齐码放的旧书在朝阳里泛着柔和的光,书脊上褪色的书名像是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故事。
第一次走进这家书店是个梅雨季的午后,雨水把整条巷子浸得湿漉漉的,偶然瞥见橱窗里一本封面泛黄的《边城》,便推门躲雨顺便寻书。门轴 “吱呀” 一声轻响,混合着空气中淡淡的霉味与油墨香扑面而来,与巷外的潮湿闷热截然不同。陈叔正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翻书,见有人进来,只抬眼笑了笑,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书店不大,总共不过二十来平米,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每一层都挤满了书,连过道旁都堆着半人高的书箱,只留下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间。
沿着书架慢慢走,指尖划过一本本旧书的书脊,像是在触摸一段段不同的时光。历史类书籍区里,一本 1982 年版的《中国通史》扉页上写着 “赠吾弟,愿你看透历史,仍爱人间”,字迹娟秀,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;文学区的角落里,《红楼梦》的书页间夹着干枯的海棠花瓣,花瓣边缘有些卷曲,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粉嫩;儿童读物区最是有趣,几本连环画的封皮被摩挲得发亮,翻开其中一本《大闹天宫》,里面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糖纸,糖纸上印着早已停产的水果硬糖图案。
陈叔说,这些旧书大多是别人送来的,有的是老人去世后子女清理房间时发现的,有的是年轻人搬家时带不走又舍不得扔的,还有的是学生毕业时卖掉的课本。“每本书都有自己的故事,我不过是帮它们找个暂时的家。” 他说话时声音轻轻的,带着点沙哑,像是怕惊扰了书中沉睡的灵魂。有一次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抱着一摞旧书来店里,其中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的封皮已经脱落,老奶奶却宝贝得不行,她说这是她丈夫年轻时送给她的定情信物,如今丈夫走了,她年纪大了眼睛不好,看不了书了,希望能让这本书找到一个同样爱它的人。
书店里时常会来一些熟客,他们大多不是为了买书,只是来坐坐。退休教师李阿姨每天下午都会来,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包里掏出自己带的茶杯,然后从书架上抽一本散文,一读就是一下午;高中生小林周末总爱来这里写作业,他说书店里的氛围让人静下心来,比家里和图书馆都舒服;还有一位中年男人,每个月都会来一次,每次都只找一本关于航海的书,坐一个小时就走,陈叔说他是个船长,常年在海上,每次靠岸都会来这里看看。
有一回,店里来了个十几岁的男孩,他在书架前转了好几圈,最后拿起一本《小王子》,翻了几页又放下,犹豫了很久才走到柜台前问陈叔:“这本书多少钱?我现在只有二十块,能不能先欠着,下次再来补?” 陈叔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本《小王子》,笑着说:“没关系,这本书送给你了。” 男孩愣了一下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连忙说:“真的吗?谢谢您!我一定会好好读的!” 后来,男孩每个周末都会来店里帮忙,擦书架、整理书籍,还会把自己的零花钱攒下来,买一些新的儿童读物放在店里,供其他小朋友阅读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巷子里的店铺换了一家又一家,网红奶茶店、时尚服装店、连锁便利店来了又走,只有这家老书店依旧守在巷尾,像一棵扎根在时光里的老树,默默守护着一方小小的天地。有时候,陈叔会坐在藤椅上,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人,看着他们在书架前驻足、翻阅、微笑,脸上便会露出满足的笑容。他说,自己守着这家书店,不是为了赚钱,只是喜欢这种被书包围的感觉,喜欢看着人们在这里找到自己喜欢的书,找到片刻的安宁。
傍晚时分,夕阳透过橱窗洒进店里,给书架和旧书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陈叔开始整理书架,把被客人翻乱的书一本本放回原位,然后关掉一半的灯,留下柜台上方的一盏暖黄色的灯。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,灯光透过玻璃照进店里,与店内的灯光交织在一起,营造出一种温柔又静谧的氛围。偶尔会有晚归的人路过,看到亮着灯的书店,会忍不住停下脚步,朝里面望一眼,然后带着微笑继续往前走。
不知道这样的老书店还能存在多久,也许有一天,它会像巷子里其他消失的店铺一样,被新的事物取代;也许它会一直在这里,守着巷尾的时光,守着那些喜欢旧书的人。但无论如何,那些在书店里度过的时光,那些与旧书相遇的瞬间,那些人与人之间温暖的互动,都会像墨香一样,留在每个来过这里的人的记忆里,久久不会消散。下次路过巷尾,你会不会也推开那扇 “吱呀” 作响的木门,去寻找一本属于你的旧书,去感受一段属于你的时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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