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木门，目光总会先落在角落的老衣柜上。它的木质已经泛出深褐色的包浆，柜门上的铜把手被磨得发亮，每次拉开时都会发出 “吱呀 ——” 的长音，像一位年迈的长者在缓缓诉说往事。这只衣柜陪了我四十年，从童年的小瓦房到如今的单元楼，无论家搬到哪里，父亲总会小心翼翼地把它固定在货车最稳当的位置，说这是母亲当年亲手挑选的嫁妆，得好好留着。
小时候总觉得这衣柜格外高大，我踮着脚尖才能勉强够到柜门上沿。母亲常坐在衣柜前的小板凳上，一边叠衣服一边给我讲她和父亲的故事。她说当年父亲骑着二八自行车，驮着这只崭新的衣柜走了二十里山路，额头上的汗浸湿了粗布衬衫，却一直笑着说 “咱们有家了”。那时我听不懂这句话里的分量，只记得衣柜里总飘着淡淡的樟脑丸香气，混着母亲身上的皂角味，成了童年最安心的气息。
上小学的某个冬天，我因为贪玩把新买的棉袄刮破了一道大口子。寒风灌进衣服里，我缩着脖子跑回家，生怕被母亲责骂。没想到母亲没有生气，只是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，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线团和几枚顶针。她坐在衣柜前，就着窗外的天光穿针引线，手指在破口处来回穿梭，我趴在她腿上，看着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，忽然觉得那只老衣柜好像有了温度，把冬日的寒冷都挡在了外面。
后来我上了中学，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秘密。每次收到同学写的贺卡，或是偷偷攒下的零花钱，都会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柜深处的一个旧布包里。有一次考试没考好，我躲在房间里哭，无意间碰到了那个布包，里面的贺卡哗啦啦掉出来，每张上面都写着 “加油”“下次一定行”。我抱着那些贺卡，看着衣柜门上自己贴的卡通贴纸，忽然觉得委屈好像少了很多。那天晚上，母亲在衣柜上放了一杯热牛奶，杯底压着一张纸条：“妈妈知道你努力了，慢慢来。” 原来她早就发现了我的小秘密，却从来没有戳破，只是用这种方式默默守护着。
大学毕业那年，我要去外地工作。收拾行李时，母亲从衣柜里拿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，说这是她用新棉花亲手弹的，外地冬天冷，盖着暖和。我摸着棉被上细密的针脚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给我缝棉袄的样子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父亲帮我把棉被放进行李箱，又拍了拍老衣柜，说：“这衣柜跟着你妈几十年了，现在你走了，它也该歇歇了。” 我看着那只斑驳的衣柜，忽然觉得它就像母亲的怀抱，无论我走多远，只要想起它，心里就会暖暖的。
去年冬天，母亲生病住院，我赶回家照顾她。推开家门，房间里空荡荡的，只有那只老衣柜还立在角落。我走过去，轻轻拉开柜门，里面还放着母亲的几件旧衣服，还有我小时候穿的小棉袄。樟脑丸的香气依旧，只是少了母亲的气息，让人心里空荡荡的。我坐在衣柜前，像小时候那样趴在柜门上，忽然听到 “吱呀” 一声，好像母亲又在身边坐下，笑着说 “回来啦”。
如今母亲的身体渐渐好转，只是记性不如从前了，有时候会忘记刚说过的话，却总能准确地说出衣柜里每个角落放着什么。每次我回家，她都会拉着我走到衣柜前，翻出里面的旧物件，一件一件给我讲背后的故事，虽然有些故事她已经讲了很多遍，可我还是听得津津有味。我知道，那些故事里藏着她的青春，藏着我们一家人的时光，而那只老衣柜，就是这些时光最好的见证者。
前几天，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卖老式衣柜，样式和家里的那只很像。我把图片发给母亲，她笑着说：“还是咱们家的好，虽然旧了点，可里面都是咱们的日子啊。” 是啊，这只老衣柜或许没有崭新的外观，没有精致的雕花，可它装着母亲的爱，装着我的童年，装着一家人的喜怒哀乐。每次看到它，我都会想起那些温暖的瞬间，想起母亲的笑容，想起父亲的叮嘱。
现在，我常常会想，等母亲身体再好一些，我要把老衣柜好好修一修，给它重新上一遍漆，让它还能像从前那样 “吱呀” 作响。或许等我老了，也会像母亲那样，在衣柜里藏满孩子的小秘密，在某个冬日的午后，拉着他的手，讲起那些关于老衣柜的故事。不知道那时候，他会不会也像我小时候那样，趴在我的腿上，听着故事，闻着樟脑丸的香气，觉得心里暖暖的？而那只老衣柜，又会继续见证多少个温暖的瞬间，藏起多少段难忘的时光呢？
免责声明：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，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，真实性请自行鉴别，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，如有侵权等情况，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