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巷口那间老钟表店已经开了四十多年,木质招牌上 “时光匠” 三个烫金大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,却依然透着股温润的光泽。店主陈师傅今年六十二岁,双手布满细密的茧子,指腹却格外柔软,仿佛能感知到每一枚齿轮转动时的呼吸。每天清晨,他总会准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将店里二十多座落地钟、挂钟一一调试,让它们的钟声在巷子里此起彼伏,像是在诉说着不同的光阴故事。
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座铜制座钟,钟面上罗马数字的鎏金早已褪色,钟摆摆动时会发出 “嘀嗒、嘀嗒” 的轻响,节奏比其他钟表慢上半拍。陈师傅每天都会用软布擦拭这座钟,擦拭时眼神格外专注,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对话。有客人好奇询问这座钟的来历,他总是笑着摇头,只说这是店里的 “镇店之宝”,不卖也不修。
十七岁的林晓第一次走进这家店,是为了修理外婆留下的那只旧怀表。怀表的表盖内侧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,表芯却早已停摆,指针永远停留在三点十分的位置。林晓攥着怀表站在店门口,看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,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说的话:“等怀表重新走动的时候,你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了。”
陈师傅接过怀表时,手指轻轻摩挲着表盖的玉兰花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让林晓三天后来取,还特意叮嘱她一定要在傍晚时分过来。林晓有些疑惑,却还是点头答应了。接下来的三天,她每天都会绕到巷口,远远看着钟表店的木门,心里既期待又忐忑,不知道那只承载着外婆心愿的怀表能否修好。
第三天傍晚,夕阳把巷口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黄色。林晓走到钟表店门口时,正好听到店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钟声,不是其他钟表那种厚重的声响,而是像风铃一样轻快。她推开门,看到陈师傅正坐在柜台后,手里捧着那只怀表,怀表的表盖已经打开,表芯里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。
“你来了。” 陈师傅抬头看向林晓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“这怀表有些年头了,里面的游丝断了,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匹配的零件。” 他把怀表递给林晓,“你试试,现在走得很准。”
林晓接过怀表,轻轻按了一下表冠,表盖 “咔嗒” 一声合上。她把怀表贴在耳边,清晰地听到 “嘀嗒、嘀嗒” 的声音,那声音像是外婆温柔的叮嘱,又像是时光流淌的旋律。她忽然想起外婆常说的,这只怀表是她和外公定情时的信物,当年外公就是用这只怀表准时出现在外婆家的巷口,手里还捧着一束玉兰花。
“陈师傅,您是不是认识我外婆?” 林晓忽然问道,她注意到陈师傅刚才摩挲怀表时的神情,不像是对待一件普通的旧物。
陈师傅沉默了片刻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旧木盒,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,女孩穿着浅蓝色的旗袍,手里拿着一只怀表,男孩穿着中山装,手里捧着一座铜制座钟,两人站在钟表店的门口,笑容灿烂。林晓一眼就认出,照片上的女孩正是年轻时的外婆,而那个男孩,眉眼间竟然和陈师傅有几分相似。
“这是我和你外婆年轻时的照片,” 陈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那时候我和你外公是好朋友,我们一起在钟表厂工作,后来我开了这家店,你外公经常来这里修表,有时候还会带着你外婆过来。” 他指着照片里的座钟,“你看,那座座钟就是现在摆在店里最显眼位置的那座,当年你外公特意让我帮忙改造的,说要让它的钟声能传到你外婆家的窗口。”
林晓愣住了,她从未听外婆提起过这些往事。陈师傅继续说道:“后来你外公去了外地工作,临走前把这只怀表交给你外婆,还跟我说,如果有一天怀表坏了,一定要帮忙修好。他说,这怀表走一天,就代表他对你们外婆的思念多一天。可惜,你外公后来在外地出了意外,再也没回来。”
林晓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终于明白外婆为什么那么珍视这只怀表,也明白外婆临终前那句话的意思。原来外婆一直相信,只要怀表不停转动,外公的思念就不会停止,他们总有一天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等有人来修这只怀表,” 陈师傅看着林晓,“你外婆年纪大了之后,每次路过店里都会往里面看一眼,却从来没进来过。我知道她是怕触景生情,也怕我提起你外公的事让她难过。直到上个月,她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,说如果她不在了,可能会有个小姑娘拿着怀表来修,让我一定要帮她修好。”
林晓握紧了手里的怀表,怀表的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温热。她抬头看向店里那座铜制座钟,钟摆依然在缓慢地摆动,发出 “嘀嗒、嘀嗒” 的声音,和怀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像是外公和外婆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那天晚上,林晓把怀表放在枕头边,听着怀表的声音入睡。梦里,她看到外婆和外公站在巷口的钟表店门口,外公手里捧着玉兰花,外婆手里拿着怀表,两人相视而笑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
从那以后,林晓每个周末都会去老钟表店帮忙。她跟着陈师傅学习修表,看着那些破旧的钟表在自己手中重新转动,心里充满了成就感。有时候,她会坐在柜台后,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,听着店里各式各样的钟声,感觉时光仿佛变得格外温柔。
陈师傅偶尔会给林晓讲一些过去的故事,讲他和外公年轻时在钟表厂的趣事,讲外婆当年如何拿着怀表在巷口等外公。每一个故事都像是一幅生动的画面,在林晓的脑海里徐徐展开,让她对祖辈的过往有了更深刻的了解。
有一天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走进店里,想要修理一座旧挂钟。林晓接过挂钟时,发现钟面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,和外婆怀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老奶奶看到林晓手里的怀表,眼睛突然亮了起来,“这怀表…… 是不是你外婆的?我当年和你外婆是邻居,经常看到她拿着这只怀表在巷口等你外公。”
林晓惊讶地看着老奶奶,没想到还能遇到认识外婆的人。老奶奶坐在店里,和林晓、陈师傅聊起了过去的事,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打开的闸门,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。林晓听着老奶奶的讲述,看着手里的怀表和那座旧挂钟,忽然觉得,这些老钟表不仅仅是计时的工具,更是承载着情感和记忆的载体,它们记录着人们的喜怒哀乐,见证着岁月的变迁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老钟表店依然安静地坐落在巷口,木质招牌上的 “时光匠” 三个大字在阳光下依然闪耀。林晓的修表技术越来越熟练,已经能独立修理一些简单的钟表。她把外婆和外公的故事讲给来店里的客人听,也把那些老钟表背后的故事分享给更多人。
有时候,林晓会坐在柜台前,手里捧着那只怀表,听着店里的钟声,心里会想,外婆和外公是否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?他们会不会也像当年一样,一个拿着怀表,一个捧着座钟,站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巷口,等待着彼此?而那座铜制座钟和这只旧怀表,还会继续在时光里转动,见证更多关于爱与思念的故事,不知道下一个来这里寻找时光记忆的人,又会带来怎样的故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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