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梧桐树叶又落了一层,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极了翻开的旧书页。张叔的书店就守在这片落叶深处,木质招牌上 “文轩书屋” 四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,却依然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温润。每天清晨,附近中学的学生背着书包经过时,总能看见他正踩着木梯整理书架,阳光从老式玻璃窗斜切进来,在书页间洒下细碎的光斑,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像是裹着墨香在跳舞。
书店不大,进深不过十米,却挤挤挨挨摆满了书架。左手边的矮柜专门放着近年的新书,封面色彩鲜亮;右手边的高架则留给旧书,泛黄的纸页里偶尔能翻出前主人夹着的书签,有的是干枯的花瓣,有的是写着字迹的便签。常客们都知道,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有张吱呀作响的藤椅,那是张叔特意留给老主顾的,旁边小桌上总摆着一壶温热的菊花茶,谁渴了都能倒一杯。

周三下午常会来一位穿灰布衫的老人,他总戴着老花镜,慢悠悠地在旧书区踱步,手指轻轻拂过书脊,像在与老朋友打招呼。有次他在角落翻到一本线装的《诗经》,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破损,却依然能看清里面工整的批注。老人捧着书站在原地看了许久,直到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,才轻声对张叔说:“这本我找了快二十年,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。” 那天张叔没收他的钱,只说旧书遇到懂它的人,比什么都强。
书店里的故事远不止这些。放学后的孩子会趴在矮柜上看漫画,直到家长来喊才恋恋不舍地放下;加班晚归的年轻人会进来挑一本散文,借着暖黄的灯光缓解一天的疲惫;甚至连附近的小猫,也总爱趴在门口的垫子上晒太阳,偶尔还会伸爪子拨弄落在地上的书页。张叔从不催促任何人,只是坐在柜台后,一边整理账本,一边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人来人往,眼神里满是平和。
有次台风天,外面狂风暴雨,书店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。张叔担心书架上的旧书受潮,冒雨找来塑料布,把靠窗的书架一本本仔细裹好。那天店里没有客人,他就坐在柜台前,就着窗外的雨声,翻着一本旧版的《朝花夕拾》。书页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吸干水分,又找来牛皮纸仔细包好,像呵护一件珍贵的宝贝。
后来巷口开了几家连锁书店,装修精致,还有舒适的沙发和免费的咖啡,不少人都觉得张叔的老书店要经营不下去了。可没想到,常客们还是愿意绕路来这儿,有人说喜欢这里旧书的味道,有人说习惯了张叔的菊花茶,还有人说在这里总能静下心来,找到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归属感。张叔依旧每天清晨开门,傍晚关门,整理书架时会哼着老调子,遇到熟客还会聊几句家常,仿佛外面的世界再喧嚣,也影响不到这片小小的天地。
冬天的时候,书店里会生一个小小的煤炉,炉火跳动着,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暖的。有次雪下得特别大,路上的行人很少,张叔正准备提前关门,却看见一个学生顶着风雪跑过来,冻得通红的手里攥着几张零钱,说想找一本期末复习用的参考书。张叔翻遍了书架,终于在最上层找到了那本书,还特意找了个塑料袋把书裹好,嘱咐学生路上小心。学生走的时候,雪已经小了些,他回头朝张叔挥了挥手,说等放寒假了还来这儿看书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巷口的梧桐树绿了又黄,张叔的头发也渐渐全白了,可书店里的墨香却从未消散。有人问过他,守着这家老书店这么多年,有没有想过转行。张叔总是笑着摇头,说自己这辈子没别的本事,就喜欢跟书打交道,看着一本本好书找到归宿,看着来店里的人能在书里找到慰藉,比赚多少钱都开心。
如今每次路过巷口,依然能看见 “文轩书屋” 的木质招牌,依然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墨香。偶尔会想,多年以后,当这片老巷慢慢变了模样,这家书店会不会还在?那些曾在这儿找过书、喝过菊花茶的人,会不会还记得这个藏在时光里的小小角落?或许答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此刻,阳光正好,书页轻翻,有人正坐在藤椅上,捧着一本旧书,在墨香里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宁静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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