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班绕路拐进巷口时,总能看见那盏嵌在木质门框上的暖光灯。不是连锁店常见的惨白 LED,是像家里台灯那样晕着黄调的灯泡,哪怕隔着两层梧桐叶的阴影,也能让人下意识放慢脚步。老板老陈总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面前摊着本没封皮的书,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划,听见脚步声才抬眼笑一笑,不说话也不推销,倒比很多热情的店员更让人自在。
第一次进去是三年前的梅雨季,雨下得又细又密,伞沿滴的水把裤脚浸得冰凉。本来只想躲两分钟雨,却被门口堆着的旧杂志吸引 —— 最上面那本《读者文摘》印着 1998 年的刊号,封面是穿白衬衫的少年坐在槐树下,和我小学毕业照里的背景一模一样。伸手去翻的瞬间,老陈递来块干布:“擦擦干再碰,这些老物件经不住潮。” 后来才知道,店里所有书都被他用纱布包着樟脑丸,雨天还会在墙角摆上炭盆,说是比除湿机更护纸。
书店面积大概二十平米,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,中间只留够一个人侧着身走的过道。最里面的角落藏着个惊喜 —— 老陈用木板搭了个小阁楼,爬上去能看见天窗,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,阳光好的时候能在阁楼里晒一下午太阳。有次我问他为什么不把书店扩大点,他指了指书架上贴的小纸条:“你看这个,‘《小王子》第 37 页有铅笔批注’,那个‘《红楼梦》缺下册,寻有缘人共补’,扩大了就找不着这些小零碎了。”
确实,在这家书店能找到很多别处见不到的宝贝。上个月我淘到本 1985 年版的《城南旧事》,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:“给小英子,愿你永远记得骆驼队”,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骆驼。老陈说这本书是一位老奶奶拿来的,她老伴年轻时给她买的,现在老伴走了,她觉得书应该留在有人能读懂的地方。还有次看到个中学生在书架前蹲了半个多小时,最后拿着本《数理化通解》过来结账,说这本书和他爷爷当年用的一模一样,爷爷总说当年就是靠这本书考上大学的。
书店里的顾客大多像我这样,不着急买,进来先蹭会儿暖灯,翻两本书,偶尔和老陈聊两句。有个退休教师几乎每天都来,自带保温杯,坐在藤椅旁边的小凳子上读报纸,读完就帮老陈整理书架;还有个刚上大学的姑娘,每个周末都来借推理小说,还书的时候会把自己画的人物关系图夹在书里;甚至有附近公司的程序员,午休时间跑过来打个盹,说这里比办公室安静,闻着旧书的味道能放松不少。
老陈其实不老,今年才四十出头,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,三年前辞职开了这家书店。有人问他是不是疯了,放着高薪工作不干,来守这么个赚不了多少钱的小店。他总是笑着指天窗:“你看晴天的时候,阳光从这儿照进来,落在书页上的影子会慢慢移动,这种日子在写字楼里可遇不着。” 有次我来得早,看见他在给书架上的书掸灰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老朋友,嘴里还哼着老歌,那时候突然觉得,他不是在守一家书店,是在守着很多人的回忆。
不过书店也不是一直顺顺利利。去年冬天疫情最严重的时候,巷口拉了警戒线,书店关了一个多月。我以为再开门的时候,里面的书该受潮了,结果老陈每天隔着警戒线,用长竹竿挑着除湿袋往窗户里送,还在门口贴了张纸条:“等解封了,暖灯还为你们亮着”。解封那天,好多老顾客都来了,有人带了自己做的饼干,有人拿来了消毒酒精,大家一起把书店打扫干净,就像帮自己家收拾屋子一样。
现在每次路过巷口,只要看见那盏暖灯亮着,心里就会觉得踏实。有时候加班到很晚,看见那束光从巷子里透出来,就会忍不住拐进去,哪怕只翻两页书再走。老陈还是坐在藤椅上读他的书,只是书架上的小纸条越来越多,有的写着书的故事,有的留着顾客的联系方式,还有的画着可爱的小图案。
上周去的时候,发现阁楼里多了个小本子,老陈说这是 “书店故事簿”,让大家把和书店有关的小事写下来。我翻了翻,里面有小学生歪歪扭扭的字:“今天在这里读到了恐龙的故事,好开心”,有年轻人写的:“和暗恋的人一起来看了书,他说喜欢这里的氛围”,还有老人写的:“找到一本年轻时没看完的书,终于能补上结局了”。我也拿起笔,在本子上写:“每次难过的时候,就想来这里躲一躲,暖灯和旧书总能让人平静下来”。
不知道这家书店能开多久,毕竟现在愿意安安静静待下来读旧书的人越来越少了。但老陈说,只要还有一个人想来这里看书,他就会把灯亮下去。下次路过巷口的时候,你要不要也拐进去看看?说不定能在某个书架的角落,找到属于你的那本有故事的书,或者在 “书店故事簿” 里,写下一段新的回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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