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巷口的 “拾光书屋” 总在午后漏进细碎的阳光,木质书架被岁月浸出深褐色,每一格都堆着裹着旧时光的书籍。店主陈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左手食指总沾着淡墨,说话时习惯摩挲书脊上的烫金字迹。这天下午,一个穿浅蓝连衣裙的女孩推开玻璃门,风铃轻响时,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本泛黄的《边城》上。
女孩叫林晓,是附近大学的中文系学生,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毕业论文需要的民国时期散文选本。她指尖刚触到《边城》的封面,一张叠得整齐的浅粉色信笺从书页间滑落,掉在积着薄尘的木地板上。信笺边缘有些磨损,右上角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,墨迹已经发淡,却仍能看出画者的用心。

林晓弯腰捡起信笺,指尖触到纸面时,仿佛触到了一段沉睡的岁月。她抬头看向柜台后的陈默,对方正低头整理账本,眼镜滑到鼻尖,露出眼角细密的皱纹。“老板,这信笺是夹在书里的吗?” 林晓的声音很轻,生怕打破书店里的宁静。陈默抬起头,目光落在信笺上时,眼神忽然柔和下来,他放下手中的笔,示意林晓坐在靠窗的藤椅上。
“这本《边城》是三年前收来的,原主人是位姓苏的老太太,” 陈默给自己倒了杯茶,也给林晓递了一杯,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“老太太说,这本书是她年轻时和先生一起买的,后来先生走了,她就把书留在身边,直到去年搬家,才舍得让它来这里。” 林晓握着温热的茶杯,低头看向信笺,小心翼翼地展开,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:“见字如面,今日在巷口的花店看到了玉兰花,想起你说过,等我们有了小院子,就要种满玉兰。”
信里没有署名,也没有日期,只写了些日常琐事:清晨去菜场买了新鲜的青菜,傍晚在河边散步时看到了晚霞,还有邻居家的小猫又来蹭门口的垫子。林晓读着信,仿佛能看到写信人坐在窗边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眼里满是温柔。陈默看着她专注的样子,轻声说:“老太太来的时候,没提过信笺的事,或许是不小心夹在里面的,也或许,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林晓每天都会来 “拾光书屋”,她把信笺带来,一遍遍仔细阅读,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更多线索。她发现信笺的纸质是民国时期常见的宣纸,上面的墨迹虽然淡了,但颜色均匀,应该是用质量很好的墨写的。而且信里提到的 “巷口的花店”“河边的晚霞”,和现在书店所在的这条巷很像,只是如今巷口的花店早已变成了一家面包店,河边也修起了护栏。
有一天,林晓在整理书店角落的旧杂志时,发现了一本 1948 年的《良友》画报,封面是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子,手里拿着一束玉兰花。她翻开画报,里面有一篇关于本地巷弄的文章,提到了当时巷口有一家 “苏记花店”,店主是一对年轻夫妇,妻子喜欢在店里写东西,丈夫则会帮她把写好的信寄出去。林晓心里一动,赶紧把画报拿给陈默看,陈默凑过来看了看,指着文章里的照片说:“这对夫妇,说不定就是苏老太太和她的先生。”
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,林晓根据画报上的地址,找到了住在附近老小区的一位老人。老人今年八十七岁,从小就住在这条巷里,说起 “苏记花店”,老人眼睛一亮:“我记得那对夫妇,女的长得特别清秀,男的很斯文,他们的花店总是摆着新鲜的玉兰花,香得很。后来解放后,花店就关了,他们搬到了别的地方,再后来就没消息了。” 林晓又问起信里提到的 “小院子”,老人想了想,说:“好像听说他们后来在郊区买了个小院子,种了不少玉兰,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。”
林晓把老人的话告诉了陈默,两人都觉得这封信很可能就是苏老太太年轻时写给先生的。陈默看着信笺,忽然说:“老太太去年搬家的时候,说要去郊区和孙子一起住,或许她住的地方,就是当年他们种下玉兰的小院子。” 林晓听了,立刻决定去找苏老太太,她想把信笺还给她,也想听听信背后的故事。
陈默帮林晓找到了苏老太太的地址,就在郊区的一个老式小区里。林晓按照地址找过去,远远就看到小区里有几棵高大的玉兰树,正是开花的季节,白色的玉兰花在阳光下格外好看。她走到一栋两层小楼前,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,上面写着 “玉兰居”,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。
林晓敲了敲门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了门,正是陈默提到的苏老太太。看到林晓,老太太有些疑惑,林晓赶紧说明来意,从包里拿出信笺和那本《边城》。苏老太太看到信笺时,身体轻轻一颤,她接过信笺,手指在字迹上慢慢摩挲,眼里渐渐湿润了。“这是我年轻时写给先生的信,”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很温柔,“那时候我们刚结婚,先生在报社工作,经常要出差,我就把每天的小事写下来,等他回来给他看。”
原来,苏老太太年轻时叫苏婉,她的先生叫沈书言,两人是在大学里认识的,都喜欢文学。1947 年,他们结婚后,在巷口开了 “苏记花店”,苏婉喜欢玉兰花,沈书言就经常给她买,还说以后要种满整个院子。后来沈书言因为工作原因,需要去外地,苏婉就每天写信给他,把家里的事、巷里的事都写在信里,等他回来一起看。
“这封信是我写了还没寄出去的,” 苏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看着满院的玉兰花,“那时候他出差回来,我把信忘了给他,后来时间一长,就夹在《边城》里了。这本书是我们一起在书店买的,他说翠翠和傩送的故事很纯粹,就像我们一样。” 林晓坐在旁边,听着老太太的讲述,阳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洒下来,落在老太太的白发上,也落在那封承载着时光的信笺上。
苏老太太说,后来他们真的在郊区买了这个小院子,种满了玉兰树,沈书言还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,夏天的时候,他们就坐在葡萄架下看书、聊天。只是好景不长,1956 年,沈书言因病去世,苏婉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,守着满院的玉兰,也守着他们的回忆。“这些年,我把他的东西都好好收着,这本书和这些信,是我最珍贵的宝贝,” 老太太拿起信笺,轻轻贴在胸口,“有时候想他了,就看看这些信,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。”
林晓看着满院的玉兰花,又看了看老太太温柔的眼神,忽然明白,有些情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,它们会像玉兰花一样,每年如期绽放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她起身向苏老太太告别,老太太把《边城》和信笺递给她,笑着说:“这本书你拿着吧,信也留给你,就当是这段缘分的纪念。” 林晓接过书和信笺,心里满是感动,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本书和一封信,更是一段跨越了时光的爱情故事。
回到 “拾光书屋”,林晓把信笺夹回《边城》里,放回原来的书架上。陈默看到她回来,笑着问:“见到老太太了?” 林晓点点头,把老太太的故事告诉了他。陈默听完,拿起那本书,轻轻抚摸着封面,说:“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的故事,每一件旧物都藏着时光的痕迹,我们能做的,就是守护好这些故事,让它们继续传递下去。”
那天傍晚,林晓离开书店时,夕阳正落在巷口,给整条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她回头看了看 “拾光书屋” 的招牌,风铃还在轻轻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。她不知道,未来还会有多少人来到这家书店,发现这本《边城》里的信笺,又会有多少人被这段时光里的故事打动。但她知道,只要这家书店还在,这些承载着情感和回忆的旧物,就会一直在这里,等待着与下一个懂它们的人相遇。或许有一天,当你走进这家巷口的旧书店,也会在某一本书里,发现一张带着温度的信笺,读到一段关于时光和爱情的故事,那时你会不会停下脚步,静静感受这份跨越岁月的温柔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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