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巷口那扇刷着米白色漆的木门时,铜铃会发出一声清脆的 “叮铃”,像是在给每个走进来的人递上一张时光入场券。这家名为 “墨香旧筑” 的书店藏在老城区的拐角处,两侧是卖早点的铺子和修鞋的小摊,烟火气与书卷气在门口交织成奇妙的氛围。书架沿着墙壁从地面堆到天花板,木色的板材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,有的地方还贴着泛黄的便签,上面是前一位读者留下的批注 ——“此处情节与《边城》有异曲同工之妙”“这段论述值得反复琢磨”。角落里的藤椅已经磨得发亮,椅垫上缝着一块格子布,阳光从临街的小窗斜射进来,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纸墨香与旧时光的味道。
来这里的人大多不疾不徐,有人会蹲在书架前逐本翻看,手指轻轻拂过书脊上的字迹;有人则坐在藤椅上,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诗集,翻几页便沉浸其中,连窗外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都听不见。书架上的书没有严格的分类,文学名著旁边可能放着一本八十年代的科普手册,历史传记隔壁或许是本泛黄的连环画,这种随意反而让每一次翻阅都充满惊喜。有次在角落发现一本 1987 年的《读者文摘》,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 “送给小雅,愿你永远保持对世界的好奇”,字迹已经有些褪色,却让人忍不住猜想,小雅是否还保留着这份礼物,是否还记得当年送书人的心意。
书店的主人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,大家都叫他陈叔。陈叔不爱多说话,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柜台后整理旧书,用软布轻轻擦拭书封上的灰尘,偶尔会给顾客推荐一本符合他们喜好的书。有次和陈叔聊天,才知道这些旧书大多是他从各地收来的,有的是居民搬家时舍不得扔的旧书,有的是图书馆淘汰的老版本,还有的是陌生人特意送来的、承载着特殊回忆的书籍。“每本书都有自己的故事,” 陈叔一边整理一本 1950 年代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一边慢悠悠地说,“有的书里夹着老照片,有的夹着电影票根,还有的写满了批注,这些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,不能随便丢。” 他还会把书里夹着的小物件小心取出来,用信封分类装好,在信封上标注书籍的位置和物件的发现时间,若是遇到有人来寻找旧书里的物件,他总能准确地找出来。
去年冬天,有位年轻女孩来书店,说想找一本她外婆年轻时读过的《青春之歌》。女孩说,外婆总提起这本书,说当年就是靠着这本书度过了艰难的岁月,后来搬家时不小心弄丢了,现在外婆年纪大了,常常念叨着想再看看那本书。陈叔听完,转身从里屋的书架上翻出一本蓝色封皮的《青春之歌》,书脊已经有些磨损,扉页上写着 “1973 年购于北京王府井书店”。女孩看到书的瞬间眼睛就红了,她说这本书的版本和外婆描述的一模一样。后来女孩带着外婆来书店,老人捧着书翻了好久,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,眼眶湿润地说:“就是这本,当年我把它放在枕头边,每晚睡前都要读几页,没想到几十年后还能再见到。” 那天陈叔没要书钱,只是笑着说:“能让这本书回到懂它的人手里,比什么都好。”
在快节奏的城市里,旧书店像是一个慢下来的角落,让人们有机会停下脚步,与过去的时光对话。现在很多人习惯了在网上快速阅读,或是购买崭新的畅销书,旧书店似乎成了被遗忘的存在,但来这里的人从未减少。有人是为了寻找特定的旧书,有人是为了感受怀旧的氛围,还有人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,远离手机的干扰,在旧书里寻找一份内心的平静。有位经常来的大学生说,每次考试压力大的时候,就会来书店待一下午,随便翻一本旧书,看着书里前人留下的批注,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,那些曾经困扰过别人的问题,或许也能在书中找到答案。还有位退休教师,每周都会来书店坐半天,有时会带着自己的旧书来交换,有时会和陈叔聊一聊老版本书籍的特点,他说在这里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,能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亲切。
旧书店里的书,有的可能纸张已经发黄,有的可能存在缺页或破损,但这并不影响它们的价值。就像一本 1960 年代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虽然封面已经有些脱落,却能让人在诵读 “床前明月光” 时,想象几十年前,或许有位和自己一样的读者,也曾在某个夜晚,捧着这本书静静品读;一本 1990 年代的漫画书,可能画技不算精湛,却能让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想起童年时光,想起和小伙伴分享漫画的快乐。这些旧书承载的不仅是文字,更是一代人的记忆、情感与生活印记,它们在书店里被妥善保存,等待着与下一位读者相遇,继续传递时光的故事。
陈叔说,他这辈子没什么大的愿望,就是想把这家旧书店一直开下去,让更多人能在这儿找到属于自己的旧书,找到藏在书页里的时光。现在他的儿子也会偶尔来书店帮忙,学着整理旧书,记录书里的小物件,虽然年轻人更习惯用电脑和手机,但他也慢慢理解了父亲对旧书店的感情。或许未来,这家旧书店会换一种方式存在,可能会增加线上借阅的服务,可能会举办旧书分享会,让更多人知道旧书背后的故事,但无论如何,它承载的时光记忆和人文温度,应该不会改变。
下次路过老城区的街巷时,你是否会留意那扇米白色的木门,是否会想推开那扇门,听听铜铃的 “叮铃” 声,看看书架上那些藏着时光故事的旧书?或许在某个角落,你也能找到一本属于自己的旧书,或是发现一张夹在书里的老照片,一段写在扉页上的留言,这些不经意的遇见,会不会成为你记忆里温暖的片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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