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在梅雨季节泛着温润的光泽,巷口那棵百年香樟的根系悄悄蔓延到 “拾光书屋” 的门槛下。店主陈叔总爱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斜照进橱窗时,用软布擦拭书架上的旧书脊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,像是在抚摸一段段沉睡的记忆。书屋不大,三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将空间隔成错落的回廊,每个书架上都贴着手写的分类标签,“散文随笔” 的标签边缘已经起了毛边,“社科历史” 那栏还留着去年雨水洇出的浅痕。常有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在教辅书区停留,指尖在排列整齐的习题集上轻轻滑动,偶尔抽出一本,书页间会落下干燥的桂花 —— 那是去年秋天陈叔从巷口香樟树下收集的,夹在书里当书签。还有戴着老花镜的老人,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传记文学区,总能准确找到上次没读完的那本,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还保持着当初的褶皱。
陈叔守着这家书店已经二十三年,书店的前身是他父亲留下的杂货铺。二十三年前的一个午后,他整理阁楼时发现一箱父亲珍藏的旧书,泛黄的《朝花夕拾》扉页上还留着父亲年轻时的批注,字迹遒劲有力。那一刻,他突然觉得,比起卖油盐酱醋,让这些承载着思想与情感的书籍找到新的主人,或许更有意义。于是他关掉杂货铺,将阁楼里的旧书一一整理分类,又四处收购老书,一点点把小小的店铺填满。如今书店里的每一本书,几乎都有陈叔的印记,有的书脊断裂处被他用细棉线仔细缝补,有的扉页上还留着他用铅笔写下的书籍背景介绍。
每个周末,书店里总会格外热闹。附近大学的中文系教授李老师,总会带着一摞新出版的学术著作来和陈叔交换,两人坐在书店角落的旧藤椅上,捧着热茶,从鲁迅的杂文聊到卡夫卡的小说,偶尔争执起来,声音不大,却引得周围看书的人频频侧目。有个叫小宇的高中生,每个周末都会准时来书店,雷打不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读《红楼梦》,陈叔知道他家境不好,特意从旧书堆里找出一套精装版的《红楼梦》,悄悄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旁,附上一张纸条:“好书应与爱书人共享”。小宇发现那套书时,眼圈泛红,后来他考上了重点大学的中文系,每年寒暑假都会回到书店,帮陈叔整理书籍,给新来的读者推荐好书。
去年冬天,巷子里要进行拆迁改造,消息传来时,陈叔一夜没合眼。他站在书店里,看着满架的书籍,手指轻轻拂过熟悉的书脊,心里满是不舍。那些天,老顾客们纷纷来到书店,有的提议帮陈叔找新的店铺,有的主动帮忙打包书籍,李老师还联系了当地的文化部门,希望能保住这家有年头的老书店。经过多方努力,拆迁办最终同意保留书店所在的老建筑,只是需要进行简单的修缮。修缮期间,陈叔把书籍暂时搬到了巷口的临时帐篷里,没想到来看书、买书的人反而更多了,大家都说,就算环境简陋,能在熟悉的地方摸到这些旧书,心里就觉得踏实。
修缮后的书店多了一扇天窗,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架上,给旧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陈叔在天窗下摆了一张小小的木桌,桌上放着他父亲留下的旧台灯,还有一个装满桂花的玻璃罐,那是今年秋天新收集的。书架上新增了一个 “读者留言区”,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,有的写着 “在这里读完了人生第一本散文集,从此爱上了文字”,有的画着简单的笑脸,旁边写着 “每次心情不好,来书店待一会儿就好了”。有一次,一个外地来的游客偶然走进书店,被满架的旧书和温馨的氛围吸引,临走时在留言区写下:“这是我在这座城市遇到的最温暖的角落,下次来,还要来这里读一本书。”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透过天窗,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陈叔关掉书店的侧门,开始整理当天被翻阅过的书籍,把散落在各处的书轻轻放回原位,动作缓慢而轻柔,像是在完成一场庄重的仪式。巷口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,远处的商贩推着小车走过,叫卖声渐渐远去。书店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窗外香樟树的沙沙声。陈叔坐在天窗下的木桌旁,拿起一本翻开的旧书,指尖停留在泛黄的纸页上,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他不知道这家书店还能守多久,也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新的读者走进来,又会有多少老读者渐渐远去,但他知道,只要还有人爱这些旧书,还有人愿意在忙碌的生活中抽出时间,走进这家小小的书店,感受文字的温度,他就会一直在这里,守着满架的书籍,守着这份简单而纯粹的美好。毕竟,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,能有这样一个角落,让人们放慢脚步,与一本好书相遇,与一段温暖的时光同行,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坚持的事情。那么,下一个推开书店木门的人,又会带着怎样的故事,与这里的某一本书结下不解之缘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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