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起球的旧毛衣，藏着我整个青春的暖

衣柜最深处压着一件枣红色毛衣，领口和袖口的毛线已经起了细密的球，像撒了一把揉碎的蒲公英。每次换季整理衣物时，指尖触到那片柔软的瞬间，总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心底往上涌，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，还有母亲指尖残留的温度。这件毛衣陪我走过了整个高中时代，从青涩的高一新生到紧张的高三考生，针脚里织进的不仅是羊毛线，还有那些被岁月磨得愈发清晰的细碎时光。

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是某个周末的清晨，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，看见母亲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手里握着两根银色的织针，枣红色的毛线在她指间翻飞。玻璃窗滤过柔和的晨光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随着织针起落轻轻晃动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催我吃早饭，只是抬头笑了笑，眼里盛着细碎的光：“等天冷了，你就能穿上了。” 那时的我还不懂，一件毛衣需要耗费多少个这样的清晨与黄昏，只盯着毛线团好奇，想着穿上它会不会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好看。

真正穿上它是两个月后的深秋，第一节晚自习下课，窗外刮起了冷风，我裹紧毛衣走出教室，忽然发现同桌正盯着我的领口看。“你这件毛衣是手工织的吧？” 她轻声问，我点点头，她笑着说：“我妈妈也给我织过，说手工织的比买的暖和。” 那天晚上，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母亲的事，她说母亲织毛衣时总喜欢哼老歌，我说我总爱趴在母亲身边，看毛线一点点变成袖子、领口，偶尔还会伸手扯一下毛线团，被母亲轻轻拍开手。

后来这件毛衣成了我的 “宝贝”，每次洗的时候都格外小心，生怕洗坏了针脚。高二那年冬天，学校组织义卖活动，我本来想把这件毛衣捐出去，可临到打包时，指尖触到熟悉的毛线，忽然舍不得了。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，笑着说：“舍不得就留着，以后看到它，就能想起妈妈给你织毛衣的样子。” 那天晚上，我把毛衣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回衣柜最深处，就像把一份温暖妥帖地藏进了心里。

高三的日子格外忙碌，每天埋在试卷里，很少再有时间和母亲聊天。有一次晚自习回家，已经快十一点了，推开门却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，母亲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那件枣红色毛衣，正在补领口的一个小洞。“今天整理衣柜时看到的，” 她抬起头，眼里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，“领口有点松了，我给你补一补，冬天穿还能暖和些。” 我走过去，坐在母亲身边，看着她手里的织针在毛线间穿梭，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我总爱把脚伸进母亲的怀里，看着她织毛衣，听她讲过去的事。那一刻，所有的疲惫和压力好像都被融化了，只剩下心里满满的温暖。

高考结束后，我收拾行李准备去外地读大学，母亲帮我整理衣物时，又拿出了那件毛衣。“带着吧，” 她把毛衣叠好，放进我的行李箱，“外地的冬天可能比家里冷，这件毛衣暖和。” 我点点头，没有说话，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。到了大学，冬天果然很冷，我穿上那件毛衣，走在校园里，总能想起母亲坐在阳台织毛衣的样子，想起她补毛衣时温柔的眼神，想起她对我说过的那些话。身边的同学偶尔会问我：“这件毛衣看起来有点旧了，怎么还在穿啊？” 我总是笑着说：“这是我妈妈给我织的，比任何衣服都暖和。”

后来，我有了很多件新衣服，各式各样的毛衣也买了不少，可那件枣红色的旧毛衣，我一直留着。每年冬天，都会拿出来穿几次，虽然领口已经有些松了，袖口也起了很多球，可每次穿上它，还是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暖。去年寒假回家，我把毛衣洗干净，晾在阳台，母亲走过来，看着毛衣说：“时间过得真快，转眼你都这么大了，这件毛衣也跟着你这么多年了。” 我靠在母亲身边，看着阳光下的毛衣，忽然觉得，这件起球的旧毛衣，就像母亲的爱，虽然朴素，却带着最真挚的温暖，陪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。

现在，每次整理衣柜，我还是会把那件毛衣放在最深处，就像珍藏一份永远不会褪色的记忆。有时候会想，等以后我有了孩子，会不会也像母亲一样，为他织一件毛衣，把所有的爱都织进针脚里？会不会也让他在多年后，看到那件毛衣时，能想起母亲的样子，想起那些温暖的时光？或许，这就是爱的传承吧，像一件旧毛衣，看似普通，却藏着最动人的温柔，在岁月里慢慢沉淀，成为心底最珍贵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