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小满第一次走进 “拾光书屋” 是个梅雨季的午后。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,把整条老街织成模糊的水墨画,她踩着青石板路上的水洼躲雨,无意间撞进了那扇挂着铜铃的木门。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,惊飞了书架顶端栖息的麻雀,也让柜台后打盹的老人睁开了眼睛。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指上沾着淡淡的墨痕,见她浑身湿透,递来一条印着银杏叶图案的干毛巾,没多问一句话。
书店比想象中宽敞,木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缝隙里塞满了泛黄的旧书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,在积着薄尘的书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小满抱着毛巾慢慢踱步,鼻尖萦绕着纸张受潮的霉味与旧墨混合的气息,这种味道让她莫名安心。她的指尖掠过一本本封面磨损的书籍,突然在角落的书架上停住 —— 那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,封面上用银粉写着 “致未来的你”,字迹已经有些褪色。
林小满轻轻抽出笔记本,封皮触手微凉,像是藏着某种秘密。她回头看了眼柜台后的老人,对方正低头翻着一本线装书,对她的举动浑然不觉。她抱着笔记本走到靠窗的藤椅旁坐下,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。纸页边缘已经发脆,上面是用蓝黑钢笔写的字迹,笔画娟秀,带着少女特有的纤细:“今天在巷口看到一只橘猫,它盯着卖糖画的摊子看了好久,像极了昨天偷偷藏起糖块的我。”
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。林小满心里一动,继续往下翻。笔记本里记录的全是少女的日常琐事:春天在院子里种的向日葵开花了,夏天和同桌在课桌上刻下秘密的符号,秋天捡到一片形状像蝴蝶的枫叶,冬天在雪地里写下喜欢的人的名字又匆匆擦掉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,却满是细碎的温暖,像一颗颗被阳光晒过的玻璃珠,透着纯粹的光芒。
翻到中间某一页时,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掉了出来。照片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,正蹲在老槐树下喂一只橘猫,背景里的 “拾光书屋” 木门清晰可见。林小满盯着照片里的女孩,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—— 她的眉眼间,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。她捡起照片,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希望十年后的我,还能记得今天的阳光。”
“那是阿柚。” 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林小满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柜台后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。老人指了指照片里的女孩,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怀念,“她以前总来这里看书,每次都要坐在你现在的位置,一待就是一下午。”
林小满握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,轻声问:“阿柚现在在哪里?” 老人摇了摇头,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旧相册,翻开后递给她。相册里贴着许多照片,全是阿柚在书店里的样子:趴在桌上写作业的背影,踮起脚尖够书架顶层书籍的侧脸,抱着旧书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。最后一页是一张泛黄的信纸,上面是老人的字迹:“阿柚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,临走前把笔记本留在了这里,说希望十年后有人能看到,替她看看十年后的世界。”
林小满看着信纸上的字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眼笔记本里最新的一页,突然有了个念头。她从包里拿出钢笔,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:“十年后的今天,我在‘拾光书屋’看到了你的笔记,巷口的糖画摊子还在,只是卖糖画的爷爷换成了他的儿子,橘猫也还在,只是胖了不少。向日葵应该还在院子里开花吧?你刻在课桌上的符号,或许还藏在某个教室的角落。”
她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,又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,轻轻合上。老人看着她的举动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:“你要把它留下吗?” 林小满点头:“也许十年后的某个人,也会像我一样,偶然翻开它,看到我们共同的时光。”
雨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笔记本上,深蓝色的封皮泛着柔和的光。林小满把笔记本放回原来的书架角落,起身向老人道别。走出书店时,铜铃再次响起,她回头看了眼 “拾光书屋” 的木门,忽然看见一只橘猫从巷口走过,正盯着不远处的糖画摊子,和照片里的场景一模一样。
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,口袋里还留着照片背面那行小字带来的温暖。风卷起落在地上的银杏叶,擦过她的脚踝,像是有人在轻轻诉说着时光的秘密。她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,会过着怎样的生活,但她忽然明白,那些细碎的日常、温暖的瞬间,都会像这本笔记本一样,被时光悄悄珍藏,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以意想不到的方式,与未来的某个人相遇。
林小满抬头望向天空,雨后的阳光格外明亮,透过云层洒在老街的青石板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她想起笔记本里阿柚写过的一句话:“时光会带走很多东西,但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暖,永远不会消失。”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从笔记本里掉出来的照片,脚步变得轻快起来。或许在某个十年后,会有另一个女孩走进 “拾光书屋”,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,看到她写下的文字,然后对着照片里的自己,露出像此刻一样温暖的笑容。而那时的 “拾光书屋”,应该还会在这条老街上,木门上的铜铃依旧清脆,柜台后的老人,或许会向那个女孩,说起十年前的今天,有个叫林小满的姑娘,也曾在这里,留下过属于她的时光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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