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声里的旧时光

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那座老座钟，是在祖父书房的红木柜上。钟身是深棕色的胡桃木，表面刻着缠枝莲纹样，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，像裹了层温润的琥珀。钟摆左右摇晃时，会发出 “滴答、滴答” 的声响，不疾不徐，像是把整个屋子的时光都拉得悠长。那时她才七岁，踮着脚尖够不到柜面，只能趴在祖父的藤椅扶手上，盯着钟面上罗马数字的指针慢慢移动，看它们在某个时刻重叠，敲响清脆的钟声。

祖父总说这座钟是他年轻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跟着他走南闯北，见证过不少事儿。有次林小满趁祖父午睡，偷偷搬来小板凳，伸手去拨弄钟摆。指尖刚碰到那根黄铜摆杆，就被祖父的声音叫住。她以为要挨骂，却见祖父笑着走过来，把她抱到膝上，指着钟面上的花纹说：“你看这朵莲，每片花瓣都要刻三天，当年师傅做这钟的时候，眼睛都快熬瞎了。” 祖父的手指划过木纹，粗糙的指腹蹭过雕刻的沟壑，像是在抚摸一段珍贵的回忆。

从那天起，林小满成了祖父的 “小徒弟”，每天跟着他给座钟上弦。祖父教她如何握住黄铜钥匙，对准钟背后的圆孔轻轻转动，直到感觉到细微的阻力。“上弦不能太急，也不能太松，就像做人一样，要懂得分寸。” 祖父一边说，一边用粗糙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，耐心地调整力度。阳光透过窗棂，在祖孙俩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座钟的滴答声与祖父的话语交织在一起，成了林小满童年最温暖的背景音。

随着年龄增长，林小满开始忙于学业，与座钟相处的时间渐渐变少。但每次放学回家，她总会先去书房看看那座钟，听一听熟悉的滴答声，心里才会觉得踏实。有一次，座钟突然停了，指针卡在了三点十分的位置。林小满急得团团转，翻出祖父留下的工具箱，试图自己修理。可无论她怎么摆弄，钟摆就是纹丝不动。那天晚上，她抱着座钟坐在地板上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，仿佛失去了一位重要的朋友。

后来，林小满在外地读大学，很少回家。每次打电话，母亲总会在电话里说：“你祖父留下的座钟还在走呢，每天滴答滴答的，家里也不显得冷清。” 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，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座钟的模样，还有祖父教她上弦的场景。毕业那年，她特意提前回家，推开书房门，一眼就看到红木柜上的座钟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走着，钟面上的罗马数字虽然有些褪色，但依旧清晰。她走过去，像小时候那样握住黄铜钥匙，轻轻转动，熟悉的阻力感传来，仿佛祖父还在身边，用粗糙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。

工作后，林小满在城市里租了一间小公寓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座钟从老家搬来。公寓不大，没有红木柜，她就找了一个旧木架，把座钟放在上面。每天早上，她会先给座钟上弦，然后再去上班；晚上下班回家，推开门就能听到熟悉的滴答声，疲惫的身心瞬间就放松下来。有一次，同事来家里做客，看到座钟后好奇地问：“现在都用手机看时间了，你怎么还留着这么老的座钟？” 林小满笑着说：“它不仅仅是一个钟，更是我和祖父之间的回忆，是我对童年的念想。”

去年冬天，座钟又一次停了。这次，林小满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慌乱。她小心翼翼地把座钟拆开，仔细检查每一个零件，突然发现钟摆上的一个小螺丝松了。她找出工具，慢慢拧紧螺丝，然后重新组装好座钟，握住黄铜钥匙轻轻上弦。当钟摆再次晃动起来，发出熟悉的滴答声时，她的眼眶湿润了。那一刻，她仿佛看到祖父站在身边，笑着对她说：“小满长大了，能自己修钟了。”

如今，座钟依然在林小满的公寓里走着，滴答、滴答，不疾不徐。它见证了林小满从懵懂孩童长成独立的成年人，也陪伴着她度过了无数个孤独或温暖的日夜。有时候，林小满会坐在沙发上，盯着钟面上的指针慢慢移动，思绪会飘回童年的书房，飘回祖父身边。她知道，座钟的滴答声里，藏着她最珍贵的回忆，也藏着时光的秘密。或许有一天，这座老座钟会彻底停摆，但那些与它相关的故事，那些温暖的瞬间，会永远留在她的心里，像座钟的滴答声一样，永远不会消失。

不知道再过十年、二十年，这座老座钟还会不会继续走着？那时的林小满，又会带着它经历怎样的生活？或许她会把这座钟传给自己的孩子，像祖父当年教她那样，教孩子如何给座钟上弦，如何在滴答声里感受时光的流转，感受亲情的温暖。而这座老座钟，也会在新的时光里，继续讲述着属于它和林家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