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最深处压着一件米白色毛衣，领口和袖口都起了细密的球，像是被时光揉出的褶皱。每次换季整理衣物时，指尖触到那片柔软的羊毛，总会突然顿住 —— 仿佛还能闻到阳光晒过的味道，混着外婆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这件毛衣是外婆织的，针脚不算规整，甚至在左胸位置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错针，可它陪我走过了三个冬天，从青涩的高中时代，到第一次独自离家的大学岁月。
记得第一次收到这件毛衣时，是某个周末的傍晚。我刚从学校晚自习回来，推开门就看见外婆坐在客厅的藤椅上，手里拿着毛线针，膝盖上摊着半成型的毛衣。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，手指有些笨拙地穿梭在毛线间，台灯的暖光落在她银白的发梢上，像撒了一层细盐。“丫头回来啦？快试试，看看合不合身。” 外婆抬起头，眼睛笑成了月牙，起身时还轻轻捶了捶腰 —— 后来我才知道，为了赶在降温前织好，她每天都熬到后半夜，手指被毛线针戳破好几次，贴了好几块创可贴。
那天晚上，我穿着这件还带着体温的毛衣，在镜子前照了很久。米白色很衬肤色，宽松的版型裹着身子，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抱着。外婆站在旁边，一会儿扯扯领口，一会儿拉拉袖口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要是再瘦点就好了，明年再给你织件更合身的。” 我笑着说不用，这件就很好，可心里却悄悄记下了她指尖的温度 —— 那些略显粗糙的纹路，在织毛衣时一遍遍摩挲着毛线，把所有的牵挂都织进了针脚里。
高中时的冬天总是很冷，教室没有暖气，玻璃窗上常常结着一层薄冰。我每天都穿着这件毛衣，外面套着校服，上课时把手缩在袖子里，就能感受到一丝暖意。有一次月考，我因为紧张发挥失常，走出考场时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回到家，外婆看见我情绪低落，没多问什么，只是把我拉到身边，摸了摸我身上的毛衣说：“穿着暖和就好，下次努力就行。” 那天晚上，她给我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，我坐在沙发上，穿着那件毛衣，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，突然觉得心里的委屈都被融化了 —— 原来最温暖的安慰，从来都不是大道理，而是一件带着牵挂的毛衣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圆。
后来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，离家那天，外婆把这件毛衣叠得整整齐齐，放进了我的行李箱。“那边冬天比家里冷，记得多穿点。” 她一边说，一边往我包里塞了几包暖宝宝，“要是毛衣起球了，就用剪刀小心剪了，别弄破了。” 我点头答应，可转身离开时，却看见她偷偷抹了抹眼睛。火车开动的时候，我从窗户里看见她站在站台上，身影越来越小，手里还拿着我忘带的围巾 —— 那一刻，我突然想起这件毛衣上的错针，想起她熬红的眼睛，想起她手指上的创可贴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大学的第一个冬天，果然比家里冷很多。我每天都穿着这件毛衣去上课，同学们偶尔会问起：“这件毛衣看起来好暖和，是妈妈织的吗？” 我总会笑着说：“是外婆织的。” 然后忍不住跟他们讲起外婆织毛衣时的样子，讲起那些藏在针脚里的故事。有一次，宿舍停电，暖气也停了，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，冻得瑟瑟发抖。后来想起行李箱里的这件毛衣，赶紧拿出来穿上，瞬间就觉得暖和了不少。那天晚上，我抱着膝盖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，穿着这件旧毛衣，仿佛外婆就在身边，轻轻拍着我的背，告诉我不要害怕寒冷。
时间久了，这件毛衣渐渐起了很多球，领口也有些松垮，可我从来舍不得扔掉。每次起球，我都会按照外婆说的，用小剪刀小心地剪掉，然后把它洗干净，晾干后叠好放进衣柜。有一次，妈妈打电话说，外婆想再给我织件新毛衣，问我喜欢什么颜色。我赶紧说不用，这件还能穿，其实我知道，外婆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，手指也不如以前灵活，我不想让她再为我辛苦。可没过多久，妈妈还是寄来了一件新的蓝色毛衣，说这是外婆花了两个月织好的，织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，眼睛累得不行。我拿着那件新毛衣，摸了摸上面整齐的针脚，又看了看衣柜里的旧毛衣，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—— 原来外婆的爱，从来都不会因为时间而减少，只会像这件旧毛衣一样，越穿越暖，越存越香。
现在，我已经参加工作了，冬天有了暖气，也买了很多好看的羽绒服和毛衣，可这件米白色的旧毛衣，依然被我珍藏在衣柜最深处。每次整理衣物时，我都会拿出来摸一摸，闻一闻，仿佛还能闻到阳光和皂角的味道，还能感受到外婆指尖的温度。有时候加班到很晚，回到家疲惫不堪，我会把这件毛衣拿出来穿上，窝在沙发上，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高中时的冬天，回到了外婆身边，所有的疲惫都被轻轻抚平。
前几天，我给外婆打电话，她说最近天气暖和了，正在院子里晒被子，还说想我了，想看看我现在穿什么衣服。我笑着说：“外婆，我今天穿了您织的那件米白色毛衣呢，还是那么暖和。” 电话那头，外婆开心地笑了，声音里满是欣慰。挂了电话，我看着身上的旧毛衣，突然觉得，这件毛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，更是外婆的爱，是时光的回忆，是无论走多远，都能感受到的温暖。
冬天又要来了，不知道外婆会不会再念叨着给我织毛衣。而我知道，不管未来有多少件新衣服，这件起球的旧毛衣，都会一直躺在我的衣柜里，陪我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。因为它藏着外婆的牵挂，藏着我最珍贵的回忆，藏着整个冬天的暖 —— 那是无论时光如何流逝，都不会消散的爱。下次回家，我一定要穿着这件毛衣，给外婆一个大大的拥抱，告诉她，这件毛衣，我会一直珍藏着，就像珍藏着她的爱一样。不知道当外婆看到我还穿着这件旧毛衣时，会不会像以前一样，笑着说：“丫头，这件毛衣还合身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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