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开玻璃门时,挂在门楣上的铜铃会叮当作响,像是老伙计在打招呼。书店里总飘着一股混合了纸浆、油墨和阳光的味道,不是新书那种刺鼻的工业香精味,是慢慢沉淀出来的、带着生活温度的气息。书架沿着墙壁一路堆到天花板,最高处的书脊积着薄薄一层灰,得踩着木梯才够得着,梯脚在地板上蹭出的声响,能惊飞窗台上打盹的麻雀。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,永远坐在收银台后面翻旧书,你不问他就不说话,问起某本书,他却能准确说出它在哪个书架的第几层,连夹在书页里的旧车票都记得清楚。
第一次在这儿淘到宝贝是本 1987 年版的《边城》,封面已经磨得发毛,翻开扉页,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信纸,是个叫 “阿梅” 的姑娘写给朋友的,字里行间全是对湘西水乡的向往,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渡船。我把书抱在怀里付钱时,老板突然抬头说:“这书搁这儿三年了,总算等着懂它的人。” 后来才知道,他守这家店已经二十年,房租涨了三次,隔壁的服装店换了五任老板,只有他还守着这些旧书,像守着一屋子不会说话的老朋友。

周末去书店成了习惯,有时不买书,就坐在靠窗的小凳子上翻书。有次翻到本 1990 年代的日记本,主人是个大学生,字里满是青春的躁动,今天为考试烦恼,明天为暗恋的姑娘心跳,最后一页写着 “毕业快乐,愿我们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”。合上书时,心里突然软软的,好像偷偷看了别人一段珍贵的青春,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,赶紧把日记本放回原位。老板说,这些旧书里藏着太多人的故事,有人把书当礼物送出去,有人把书当回忆留下来,每本书辗转到这里,都是一段缘分。
店里常有熟客来,一个白发老奶奶每周三都会来,每次都找烹饪类的旧书。有次我好奇问她,现在网上菜谱这么多,怎么还喜欢看旧书?老奶奶笑着说,她老伴以前最喜欢给她做饭,家里的旧菜谱都是老伴留下的,后来老伴走了,她就常来这儿找类似的菜谱,翻着书页,好像还能闻到当年饭菜的香味。还有个高中生,总在放学后背着书包来,坐在角落里看科幻小说,有时看到天黑,老板会给她留盏灯。有次我问老板,不怕她只看不卖吗?老板摆摆手说,看书是好事,能让孩子在这儿找到乐趣,比啥都强。
去年冬天,书店差点关门。房东要涨房租,老板算了算,每月的收入刚够交房租和水电费,根本没利润。熟客们知道后,自发组织了 “救书店” 的活动,有人捐钱,有人捐旧书,有人帮忙在网上宣传。高中生还发动同学来买书,老奶奶把家里珍藏的旧书都捐了过来。那段时间,书店里格外热闹,平时冷清的角落挤满了人,铜铃的叮当声此起彼伏。最后,老板不仅凑够了房租,还把书店重新装修了一下,添了几张新凳子,在墙上贴满了客人留下的便签,上面写着 “谢谢书店陪我度过的时光”“愿这里永远充满书香”。
现在去书店,总能看到那些便签在风中轻轻晃动,像一片片小小心愿。有次我带朋友来,朋友指着墙上的便签问,这些都是真的吗?老板笑着说,都是真的,每一张都藏着一个故事。朋友拿起一本旧书,扉页上有段铅笔写的话:“希望下一个读这本书的人,能感受到我此刻的心情。” 朋友看完,把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写在旁边,说要是书的原主人看到,说不定能成为朋友。
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像一本旧书,带着自己的故事在世间辗转,遇到不同的人,经历不同的事,书页上难免会有褶皱和痕迹,但这些都是时光留下的印记,珍贵又独特。而旧书店,就像一个时光的容器,把这些故事收集起来,等着有缘人来翻阅,来续写新的篇章。下次路过街角,如果你听到铜铃的叮当声,不妨推开那扇玻璃门,说不定能在某本书里,找到属于你的那段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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