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下班绕路穿过老街，总会被巷尾那家旧书店勾住脚步。木质招牌上 “拾光书屋” 四个字漆皮已经剥落，边角被雨水浸出深色的印子，却比街边闪着霓虹灯的连锁书店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烟火气。推开门时，门上挂着的铜铃会叮当作响，像是在跟熟客打招呼，这种声音在满是电子提示音的当下，反倒成了难得的仪式感。
店里永远飘着一股混合着纸张霉味、旧墨香和淡淡的檀香的味道。后来跟老板聊天才知道，他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点一小截檀香，说是能驱散旧书里的潮气，也能让进来的人静下心。书架是老板自己打的，深棕色的木板上布满细小的划痕，每道划痕背后似乎都藏着故事 —— 可能是哪个孩子踮脚拿书时留下的，也可能是哪位老人不小心蹭到的。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，两个人并排走要稍微侧身，却没人会觉得拥挤，反而因为这份贴近，多了种奇妙的亲切感。
书架上的书没有按常见的类别整齐排列，反而像随意摆放却又暗藏心思。左边第三排架子上，几本泛黄的诗集旁边，居然摆着一本儿童绘本，封面上的小熊已经褪成了浅棕色。老板说从不刻意分类，每本书都有自己的脾气，让它们自由 “相处”，反而能让顾客有意外发现。有次在最底层的架子上，翻到一本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日记本，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，照片上的女孩扎着羊角辫，站在老槐树下笑。日记本的主人没有留下名字，只在最后一页写着 “希望捡到它的人，能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”。
店里的常客大多是熟面孔。住在隔壁楼的张奶奶，每天下午都会来坐一会儿，她不怎么看书，就坐在靠窗的藤椅上，晒着太阳织毛衣，偶尔跟老板聊几句家常。有次问她为什么总来，她说这里的味道像她年轻时工作的图书馆，一进来就觉得踏实。还有个高中生，每周六下午都会背着书包来，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一看就是一下午。他说学校附近的书店太吵，这里能让他静下心来复习，有时候遇到不会的题目，老板还会给他讲几句 —— 老板年轻时居然是中学老师，退休后才开了这家书店。
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，头发已经花白，却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戴着一副老花镜。他不怎么主动跟顾客搭话，却总能记住每个人的喜好。有次跟他提过喜欢看散文，隔了两周再来，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汪曾祺的散文集，说 “知道你喜欢这个，刚收来的，品相还不错”。那本书的封面有些磨损，扉页上有前主人的签名，字迹娟秀，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。后来才知道，老板每天都会去旧货市场逛，遇到品相好的旧书就收回来，有时候遇到喜欢的，还会自己先读一遍，在书里夹上一张小纸条，写上自己的读后感。
书店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旧信箱，上面贴着一张纸条：“如果你有想分享的故事，或者想给未来的自己写句话，都可以放在这里。” 有次好奇打开看了看，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纸条。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写着 “希望一年后的自己，能找到喜欢的工作，还能记得常来这里看书”；有对情侣，一起写下 “明年的今天，还要一起来这里”；还有个小朋友，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“我今天在书店里找到了一本超好看的童话书，希望下次来还能看到它”。老板说，每个月都会把这些纸条整理好，放在一个铁盒子里，等过几年再拿出来看，应该会很有意思。
有次下雨天，店里没什么顾客，跟老板聊起为什么要开这家书店。他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看书，那时候条件不好，经常去图书馆借书，有时候为了借一本喜欢的书，要排很久的队。后来工作了，攒了点钱就开始收集旧书，退休后索性开了这家书店，不为赚钱，就想给喜欢书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。“现在的人都喜欢看电子书，方便是方便，可总少了点味道。” 他拿起手边的一本书，轻轻摩挲着书页，“你看这旧书，每一页都有前主人的痕迹，可能是一句批注，可能是一点折痕，甚至是一滴不小心留下的墨渍，这些都是故事啊。”
去年冬天，因为疫情，书店关了两个多月。那段时间每次路过，都忍不住往里面看，总担心老板会撑不下去。后来终于开门了，第一时间跑过去，看到老板正在整理书架，地上堆着刚收来的旧书。他说关店的日子里，每天都担心书会受潮，隔几天就来开门通风，给书架擦灰。“这些书就像我的老朋友，不能不管它们。” 那天在店里待了很久，买了一本老舍的《骆驼祥子》，老板在书里夹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寒冬总会过去，春天总会来的，就像好书永远不会过时。”
现在每次路过书店，还是会忍不住进去逛一圈。有时候不买书，就跟老板聊聊天，或者看看那些新来的旧书，感受着店里的慢时光。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，这家旧书店就像一个温暖的角落，收留着那些愿意慢下来的人，也保存着无数人的回忆和期待。不知道再过几年，这家书店会不会还在，那些熟悉的常客会不会还来，那些夹在书里的故事，又会被谁捡到。但至少现在，它还在这里，等着每个喜欢它的人，推开那扇挂着铜铃的门，走进这片充满故事的小天地。
下次你来的时候，不妨在书架上多翻一翻，说不定能找到一本让你心动的旧书，或者在某个角落里，遇到一个跟你有同样爱好的人。毕竟，在这家小小的旧书店里，永远都有不期而遇的惊喜，不是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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