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衣柜时，指尖突然触到一团柔软的毛线。那是件深灰色的旧毛衣，领口处起了细密的球，袖口也磨出了浅白的毛边，像被时光啃咬过的痕迹。我把它拎起来抖了抖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上面，扬起的细小绒毛在光里跳舞，瞬间把思绪拽回十年前的冬天。
那时我刚上高中，学校离家远，每周只能回一次家。北方的冬天来得早，十一月就飘起了雪，教室里没有暖气，下课时同学们都缩着脖子搓手。我给家里打电话说冷，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几秒，只说 “知道了”。周末回家，推开房门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，腿上摊着毛线团和织针，手指翻飞间，深灰色的毛线慢慢成形。她眼睛盯着针脚，额前碎发垂下来，我喊了声 “妈”，她才抬头，眼角弯起来：“回来啦？快试试，刚织到袖子。”
我凑过去看，毛衣的针脚不算特别整齐，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，像小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线。妈妈拉过我的胳膊，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我身上比：“袖长好像够了，就是身子再织十公分应该差不多。” 她的手指上沾着几根毛线，指关节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粗大，指尖还带着淡淡的毛线味。我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给她打电话，她声音里带着点疲惫，说 “刚洗完衣服”，现在才明白，那些夜晚她不是在休息，而是在灯下为我织毛衣。
那周回学校时，毛衣还没织完，妈妈把它仔细叠好放进我的背包：“等周末你回来就能穿了，这毛线是纯羊毛的，暖和。” 我背着背包走在雪地里，感觉背包里沉甸甸的，像是装着一团温暖的火。课间时我忍不住把毛衣拿出来看，同桌凑过来：“你妈妈织的？真好看，我妈妈早就不织毛衣了，说太费时间。” 我摸着毛衣上细密的针脚，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，比身上穿的羽绒服还暖和。
周末回家时，毛衣果然织好了。妈妈把它从衣柜里拿出来，抖了抖：“试试合不合身，我昨天织到半夜才织完。” 我穿上毛衣，大小刚好，领口贴在脖子上，柔软又暖和。妈妈围着我转了一圈，满意地笑了：“就知道你穿合身，我照着你去年的毛衣尺寸织的。” 她的笑容里带着点骄傲，像个完成了作品的艺术家。我低头看着毛衣，忽然发现衣襟处有个小小的花纹，是用白色毛线织的一朵小花。妈妈说：“怕你觉得单调，就织了个小花，不显眼吧？” 我摇摇头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暖暖的，酸酸的。
后来那个冬天，我几乎天天穿着那件毛衣。同学们都说好看，我总是骄傲地说：“这是我妈妈织的。” 毛衣确实暖和，即使在没有暖气的教室里，我也很少觉得冷。有一次体育课跑步，我不小心把毛衣勾破了一个小洞，回家后我沮丧地告诉妈妈，她却笑着说：“没事，我给你补补就好。” 她拿出针线盒，戴上老花镜，坐在灯下仔细地补着小洞。我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的手指在毛衣上翻飞，灯光照在她的头发上，我忽然发现她的头发里多了几根白发，心里忽然一阵发酸。
那件毛衣我穿了三年，从高一穿到高三。高三那年冬天特别冷，毛衣已经有些旧了，领口也松了，但我还是舍不得换。妈妈说：“再给你织一件新的吧，这件都旧了。” 我却摇摇头：“不用，这件还暖和，我喜欢穿。” 其实我不是不想要新毛衣，而是舍不得这件毛衣上的温暖，舍不得妈妈为我付出的那些时光。
高考结束后，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，要去南方读书。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冷，妈妈说：“那件毛衣在南方可能穿不上了，别带了，占地方。” 我却坚持把它放进了行李箱：“带过去吧，万一冷呢。” 其实我知道，南方的冬天穿不上那么厚的毛衣，我只是想把这件毛衣带在身边，就像妈妈在我身边一样。
大学四年，那件毛衣确实没怎么穿，一直被我放在衣柜的最深处。每次整理衣柜时，我都会把它拿出来看看，摸一摸上面的针脚，闻一闻淡淡的毛线味，仿佛还能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。有一次放假回家，妈妈看到我行李箱里的旧毛衣，笑着说：“这件毛衣你还带着呢？都这么旧了，扔了吧。” 我却摇摇头：“不扔，这是你给我织的，我要一直留着。” 妈妈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叹了口气，眼里却带着点欣慰。
毕业后我留在了南方工作，每年冬天都很少冷到需要穿厚毛衣，但那件旧毛衣我还是一直带在身边。去年冬天，南方突然降温，我翻遍了衣柜，最后还是把那件旧毛衣找了出来。穿上毛衣的瞬间，熟悉的温暖又回来了，领口贴在脖子上，柔软依旧。我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身上的旧毛衣，忽然想起妈妈织毛衣时的样子，想起那些夜晚她在灯下忙碌的身影，想起她为我补毛衣时的专注。
现在妈妈已经不再织毛衣了，她说眼睛不好了，织不了那么细的针脚。每次打电话回家，她都会问我：“南方冷不冷？有没有穿厚衣服？” 我总是说：“不冷，我有你织的毛衣呢。” 她听了总会笑着说：“那毛衣都多少年了，还能穿啊？” 我却觉得，那件毛衣永远都不会过时，因为它上面织满了妈妈的爱，织满了那些温暖的时光。
前几天整理衣柜时，我又把那件旧毛衣拿了出来。毛衣已经很旧了，领口松了，袖口磨破了，衣襟处的小花也有些褪色，但我还是舍不得扔掉。我把它仔细叠好，放进衣柜的最深处，旁边放着我去年给妈妈买的羊毛衫。我想，等今年过年回家，我要把这件旧毛衣带给妈妈看看，告诉她：“妈，你织的毛衣我还留着，还是那么暖和。”
不知道等我老了以后，再看到这件旧毛衣，会不会想起那个冬天妈妈织毛衣的样子，会不会想起那些温暖的时光。也许那时，这件毛衣已经破旧不堪，但它承载的爱，却会永远温暖着我。就像妈妈的爱，无论时光过去多久，无论我走多远，都会一直陪伴着我，温暖着我生命里的每一个冬天。
现在，我又把那件旧毛衣叠好放进了衣柜。窗外的阳光正好，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衣柜上，我仿佛能看到那件旧毛衣在阳光里散发着淡淡的温暖。也许，有些东西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，反而会像陈年的酒一样，越久越醇厚，越久越温暖。就像妈妈的爱，就像这件旧毛衣，永远都在我心里，温暖着我，陪伴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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