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石板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,转过第三个街角,那栋爬满爬山虎的两层小楼便撞入眼帘。木质招牌上 “文渊书坊” 四个楷体字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,却依旧透着温润的光泽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静静守着城市边缘的一隅宁静。推开那扇挂着铜铃的玻璃门时,清脆的叮当声会准时响起,仿佛在与每一位访客打招呼,门楣上方悬挂的旧日历停留在十年前的某个春日,纸页边缘微微卷曲,却成了店里独有的风景。
店内的空间不算宽敞,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沿墙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深棕色的木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,书脊上的文字有的清晰如新,有的则已模糊不清,却都带着淡淡的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气息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藤椅,椅面编织的纹路里藏着细密的灰尘,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斜斜地洒进来,在椅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偶尔有风吹过,窗台上那盆长势茂盛的绿萝便会轻轻晃动,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
书架之间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,生怕碰掉架上的书籍。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诗集,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字迹,“赠明远,愿此生长伴书香”,落款日期已是二十年前。指尖抚过微微起皱的纸页,能感受到时光在上面留下的痕迹,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,窥见当年那位赠书人的温柔心意。书页间偶尔会夹着干枯的花瓣或树叶,有的已经脆得一碰就碎,却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形态,像是被时光定格的美好瞬间。
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坐在柜台后的旧藤椅上翻看书籍。他的眼睛不大,却透着温和的光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,镜片有些磨损,却丝毫不影响他专注地阅读。客人进店时,他不会主动上前推销,只是抬头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,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书海中。只有当客人拿着书籍询问时,他才会放下手中的书,耐心地介绍书籍的背景与作者,声音平缓而沙哑,像是在讲述一个个尘封已久的故事。
有一次,一位年轻的女孩在书架前徘徊了许久,终于拿起一本《边城》,犹豫着是否要购买。老人见状,缓缓站起身,从柜台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递给女孩。“这是这本书的初版序言复印件,当年我特意留存的,送给你吧。” 女孩接过信纸,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有力,字里行间满是对沈从文先生的敬仰之情。她惊讶地看着老人,连声道谢,老人只是笑着摆了摆手,“喜欢书就好,这些东西能遇到懂它的人,才不算浪费。”
店里的客人大多是熟客,有的是附近学校的老师,每逢周末都会来这里挑选书籍;有的是退休的老人,喜欢在店里找个安静的角落,一坐就是一下午;还有的是放学回家的孩子,攥着零花钱,踮着脚尖在儿童书籍区寻找自己喜欢的绘本。大家彼此熟悉,却很少大声交谈,只是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对某本书的看法,或是分享自己最近读到的精彩段落。空气中弥漫着书籍的墨香与淡淡的茶香,偶尔还会传来老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,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而美好。
每到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店里,给书架与书籍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老人会起身整理书架,将被客人翻阅过的书籍放回原位,动作缓慢而轻柔,像是在呵护一件件珍贵的宝物。他会仔细检查每一本书的封面与封底,若发现有破损的地方,便会拿出胶水与软布,小心翼翼地修补。有时候,修补一本破旧的书籍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,可他却从不急躁,总是耐心地一点点处理,仿佛在与时光对话,让这些老旧的书籍重新焕发生机。
暮色渐浓时,老人会点亮柜台上的一盏老式台灯,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柜台,也照亮了周围的几排书架。灯光下,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。偶尔有晚归的客人进店,看到这盏亮着的台灯,便会觉得格外安心,仿佛无论多晚,这里都有一盏灯为热爱书籍的人而亮。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,老人会关好门窗,将台灯调至最暗的亮度,继续坐在藤椅上翻看书籍,直到深夜才会起身离开。
如今,城市里的连锁书店与线上书店越来越多,装修精致、书籍种类齐全,还提供舒适的阅读区与咖啡服务,吸引了众多年轻人的目光。可这巷尾的老书店,依旧保持着它最初的模样,没有华丽的装修,没有多样的服务,只有满室的书籍与淡淡的墨香。有人问老人,是否担心书店的生意,是否想过改变经营方式。老人只是摇了摇头,“我开这家书店,不是为了赚钱,只是想给喜欢书的人留一个地方,让大家能在这里找到一份宁静与慰藉。”
站在老书店的门口,看着那盏昏黄的台灯在夜色中闪烁,听着屋内偶尔传来的翻书声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。或许,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,这样的老书店就像一颗被时光遗忘的珍珠,虽不耀眼,却有着独特的光芒。它承载着无数人的回忆与梦想,见证着时光的流逝与变迁,依旧在城市的角落静静绽放着属于自己的魅力。不知道多年以后,这栋爬满爬山虎的小楼是否还会存在,那位穿着蓝色中山装的老人是否还会坐在柜台后翻看书籍,但此刻,这份宁静与美好,却足以让人铭记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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