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每次路过那条爬满凌霄花的老街,总会被巷口那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勾住脚步。木质门框被岁月磨得发亮,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 “营业中” 纸条,推开门时还会发出 “吱呀” 一声轻响,像在跟每个进来的人打招呼。店里没有明亮的射灯,只有几盏吊着的复古台灯,暖黄色的光洒在堆到天花板的书架上,连空气里都飘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,闻着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。
书架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,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,生怕碰掉堆在角落的书堆。架子上的书没有按常规的分类摆放,反而像主人随手整理的私藏:左边那格还放着 80 年代的《读者文摘》合订本,右边就挨着一本精装的外国诗集,书脊上的烫金早已斑驳;最下面一层藏着几本儿童绘本,封面上的小熊图案边角都卷了起来,显然被无数小手摩挲过。有时候蹲下来找书,会发现书缝里夹着从前读者留下的小纸条,有的是随手记下的读后感,有的是买菜时的清单,字迹歪歪扭扭,却透着格外真实的生活气。

书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,总坐在柜台后的旧藤椅上翻书,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也不在意。第一次去的时候,我在书架前翻了半天,不小心碰掉了一摞书,正慌着要捡,老爷子却摆摆手说:“没事,慢慢捡,书不怕掉,就怕没人看。” 后来熟了才知道,这些书大多是他走街串巷收来的,有的是人家搬家要扔掉的旧书,有的是废品站里抢救出来的老版本,每一本他都要仔细擦干净,修补好破损的书脊,再小心翼翼地摆到书架上。
有一次在店里看到一本 1983 年版的《边城》,书页已经泛黄,扉页上还留着前主人的字迹:“给阿梅,愿你永远像翠翠一样纯粹。” 字迹娟秀,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。我拿着书问老爷子多少钱,他看了一眼说:“这本啊,你要是真喜欢,就拿去吧,算我送你的。” 我愣了一下,他又笑着说:“这种带着故事的书,碰到懂它的人不容易,比卖多少钱都强。” 后来我每次去书店,都会带点自己烘焙的小饼干,老爷子也会泡上一壶老茶,我们就坐在藤椅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从书里的故事聊到巷子里的变迁,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。
现在的城市里,到处都是装修精致的连锁书店,明亮的橱窗里摆着最新的畅销书,扫码支付就能把书带走,方便得很。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没有旧书店里那种混杂着时光味道的气息,没有书架上那些带着前人痕迹的旧书,也没有愿意跟你慢慢聊天的老爷子。有一次带朋友去那家旧书店,她刚进门就皱着眉说:“这里好挤啊,书也都旧得不行,网上不是都能买到吗?” 我没反驳,只是拉着她蹲下来,指着一本旧书里夹着的电影票根,那是 2005 年的《哈利波特与火焰杯》,票根上的字迹还能看清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和小宇一起看的,他说以后要带我去霍格沃茨。” 朋友拿着票根,突然就安静了下来,后来她在书店里待了整整一下午,临走的时候买了一本 1998 年版的《小王子》,说要送给即将过生日的妹妹。
其实旧书店就像城市里的一个秘密角落,藏着那些被快节奏生活忽略的温柔。有时候在店里待久了,会看到各种各样的人:有穿着校服的学生,蹲在儿童绘本区翻找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书;有戴着眼镜的上班族,午休时间跑来这里,在散文集中寻找片刻的放松;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奶奶,颤巍巍地拿着一本旧诗集,说这是她年轻时最喜欢的书,找了好多年终于在这里找到了。每个人来到这里,好像都能在旧书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回忆,或是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前几天去书店的时候,发现老爷子正在整理一批新收来的旧书,其中有一整套《鲁迅全集》,深蓝色的封皮已经有些褪色,但书页保存得很完好。老爷子说这是一个老教授搬家时送给他的,教授说自己年纪大了,眼睛不好,希望这些书能在书店里找到新的读者。我翻开其中一本,看到扉页上教授的批注,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了页边,有的是对文字的解读,有的是自己的感悟,甚至还有对某个观点的反驳。那一刻突然觉得,这些旧书哪里是简单的纸张和文字,分明是一代代人思想的传递,是时光留下的珍贵礼物。
现在每次路过老街,不管多忙,我都会拐进旧书店待一会儿。有时候什么都不买,就坐在藤椅上翻几页书,听老爷子聊聊天;有时候会带走一本旧书,书页里可能夹着一张老照片,或是一张泛黄的信纸。我知道,在这个越来越快的城市里,这样的旧书店可能会越来越少,但只要它还在,就总有像我一样的人,愿意为了这份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惊喜,一次次走进那条爬满凌霄花的老街,推开那扇 “吱呀” 作响的木门。
下次如果你路过这样的旧书店,会不会也停下脚步,推开门进去看看?说不定在某个书架的角落,就藏着属于你的那一份意外与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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