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深处的旧毛衣，藏着我半生的暖

整理换季衣物时，指尖突然触到一团粗糙却柔软的织物。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，那件藏青色的旧毛衣静静躺在那里，领口处起了球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衣襟上还留着一块洗不净的浅褐色油渍 —— 那是十二岁那年冬天，我捧着热汤面奔跑时洒上去的痕迹。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针脚上，细密的纹路里突然涌出许多细碎的画面，像老电影的片段，一帧帧在眼前流转。

记得第一次见它时，是某个周末的清晨。我从被窝里探出头，看见母亲坐在客厅的藤椅上，面前摊着竹制的线筐，五颜六色的毛线团滚落在脚边。她手里的毛线针飞快穿梭，银亮的针尖在暖黄的灯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弧，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肩膀，又立刻重新拿起针。我光着脚跑过去，趴在她膝头问织给谁，她笑着把我冻得冰凉的手塞进她的衣袋里，说等天再冷些，你就知道了。

那件毛衣织得格外慢。母亲白天要去工厂上班，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碰毛线。有时我半夜醒来，还能看见客厅亮着一盏小灯，母亲的身影在灯光下轻轻晃动。她怕吵醒我，总是把电视音量调得很低，或者干脆关掉，只凭着窗外的月光和台灯的微光织毛衣。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，为什么不白天织，非要熬夜。她摸了摸我的头，说白天要上班，晚上你睡着了，我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。可我知道，她所谓的 “自己的事”，全都是为我做的。

毛衣织好的时候，刚好赶上第一场雪。母亲把毛衣递给我的时候，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有好几个细小的伤口，有的还结着痂。我拉过她的手问怎么回事，她笑着说没事，织毛衣的时候不小心被针扎到了。我把脸贴在毛衣上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的味道，那是母亲洗毛衣时用的肥皂，也是她把毛衣晒在阳台上时，阳光留下的痕迹。那天我穿着新毛衣去学校，同学们都围过来看，说我的毛衣真好看，不像商店里买的那样千篇一律。我骄傲地告诉他们，这是我妈妈亲手织的。

后来我渐渐长大，衣柜里的衣服越来越多，有各式各样的外套和毛衣，都是母亲从商店里买回来的。那件藏青色的旧毛衣，因为我长高了，穿不下了，被母亲洗干净后，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衣柜最底层。我以为我会慢慢忘记它，可每次整理衣柜，看到它，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暖流。

去年冬天，母亲生病住院了。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，晚上就睡在医院的折叠床上。有一天晚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想起小时候母亲熬夜给我织毛衣的场景，突然很想看看那件旧毛衣。第二天我回家拿东西，特意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，把那件旧毛衣拿了出来。毛衣已经有些变形，颜色也不如以前鲜亮了，可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，把脸贴在毛衣上，闻到了熟悉的肥皂味和阳光的味道。那一刻，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，母亲坐在藤椅上织毛衣，我趴在她膝头，听她讲过去的故事。

我把旧毛衣带到了医院，放在母亲的床头。母亲醒来看到毛衣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说你怎么把这件衣服带来了，都这么旧了。我说我想它了，也想你以前给我织毛衣的样子。母亲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，她拉过我的手，说傻孩子，都这么大了，还惦记着一件旧毛衣。我说不是惦记毛衣，是惦记你。母亲握着我的手，轻轻拍了拍，说妈妈没事，等妈妈好了，再给你织一件新的毛衣。我笑着说不用了，商店里有很多好看的毛衣，可心里却想着，其实我不需要新的毛衣，我只希望母亲能健健康康的，像以前那样，每天都能笑着对我说话。

现在母亲的身体已经好转，出院回家了。那件旧毛衣，我又把它放回了衣柜最底层，不过这次我在毛衣旁边放了一张照片，是去年冬天在医院里拍的，母亲穿着病号服，手里拿着那件旧毛衣，笑得很开心。

今天整理衣柜，我又看到了那件旧毛衣。我把它拿出来，试着穿了一下，虽然短小了很多，紧紧地裹在身上，可我还是觉得很温暖。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，像小时候那样，一片一片，轻轻落在窗玻璃上。我想起母亲说过，等她好了，再给我织一件新的毛衣。不知道今年冬天，母亲会不会真的拿起毛线针，像以前那样，坐在藤椅上，为我织一件新的毛衣。而那件旧毛衣，会一直躺在我的衣柜深处，带着母亲的爱和温暖，陪着我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。或许有一天，我也会像母亲那样，拿起毛线针，为我爱的人织一件毛衣，把这份温暖和爱，一直传递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