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书桌最底层的木盒里,压着一叠泛黄的书信。它们被仔细叠成整齐的方块,边角却仍免不了被岁月揉出细碎的褶皱,像外婆眼角逐年加深的纹路。每次指尖触到粗糙的信纸,总会有熟悉的油墨香混着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,轻易就将思绪拽回那些靠着文字传递温度的日子。
小时候总觉得邮局是个神奇的地方。绿色的邮筒立在巷口,像个沉默的守护者,只要把写满字的信封投进去,过不了几天,远方的人就能收到这份沉甸甸的心意。外婆常常牵着我的手去寄信,每次她都会把信封反复摸几遍,确认邮票贴得端正,地址没有写错,才舍得松开手让信件滑进邮筒。那时我不懂她眼底的牵挂,只觉得看着信封消失在黑暗的投递口,就像完成了一场神秘的仪式。
第一次给远方的笔友写信,是在初中的某个周末。坐在书桌前,摊开新买的信纸,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。想分享学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,想吐槽数学老师总拖堂的习惯,想说说傍晚放学时看到的粉色晚霞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琐碎,怕对方觉得无聊。最后写了满满两页纸,从课堂上的小插曲讲到家门口的梧桐树,连妈妈煮的糖醋排骨有多好吃都写了进去。
寄信那天特意选了一张带小雏菊图案的邮票,小心翼翼地贴在信封右上角,仿佛这样就能让文字也沾染上花香。之后的日子里,每天放学都会绕到邮筒旁看看,心里既期待又忐忑,怕信件丢了,又怕对方迟迟不回复。直到一周后,收到那封带着陌生邮戳的回信,指尖捏着信封的瞬间,心跳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信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,对方说那是在学校后山捡的,秋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红色,特别好看。还写了他们那里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,能堆比人还高的雪人,甚至邀请我如果有机会,一定要去看看。那些简单的文字,像一扇窗,让我看到了另一个城市的风景,也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,渐渐有了心与心的靠近。
后来上了高中,学业渐渐忙碌,写信的次数慢慢减少。偶尔在周末的晚上,会趴在书桌上写几句近况,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,写着写着就到了深夜。再后来有了手机,有了即时通讯软件,想要联系一个人,只需要轻轻按下发送键,几秒钟就能收到回复。便利的同时,那些小心翼翼写下的文字,那些等待回信的期盼,却慢慢被遗忘在时光里。
去年整理旧物时,又翻出了那叠书信。重新拆开外婆当年写给舅舅的信,字里行间满是牵挂:“家里的玉米熟了,我留了些你爱吃的,等你有空回来拿”“天气凉了,记得添衣服,别总想着工作,照顾好自己”。那些朴实的话语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动容。原来外婆从未说出口的想念,都藏在了这些一笔一划写下的文字里。
还有那封笔友寄来的最后一封信,她说要搬家了,以后可能没办法再写信了,末尾写着:“谢谢你愿意听我分享那些琐碎的小事,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美好。希望我们都能在各自的生活里,闪闪发光。” 如今已经记不清对方的名字,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,可每次看到那片干枯的枫叶,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温暖。
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,像极了当年信里写过的场景。突然很想再写一封信,不用太长,不用刻意斟酌字句,就像当年那样,把心里的话慢慢写下来。或许写给远方的朋友,或许写给未来的自己,又或许,只是写给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只是不知道,现在还有多少人会愿意静下心来,写一封长长的信,贴上邮票,投进绿色的邮筒,然后在漫长的等待里,期待着那封带着温度的回信。那些藏在纸页褶皱里的温柔,那些被时光封存的心意,会不会有一天,能重新被我们想起?会不会还有人记得,曾经有那样一种方式,让思念变得缓慢而深沉,让情感变得真挚而绵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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