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巷口的老书店总在晨光漫过青石板时推开木门,门板上剥落的朱漆里藏着数十年的时光褶皱。木质书架从地面垒到天花板,每一格都码着泛黄的书页,像是无数沉睡的灵魂在等待唤醒。老板娘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,手指摩挲过书页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偶尔有风从敞开的门溜进来,带着巷尾桂树的香气,掀动摊在柜台上的旧报纸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这样的场景,在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里,成了一道缓慢流淌的风景线。
老书店没有醒目的招牌,只有门楣上一块褪色的木牌,刻着 “文渊阁” 三个楷体字,笔画间还能看见当年匠人精心雕琢的痕迹。第一次走进这里是个梅雨季的午后,雨丝细密地织着,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里。我抱着避雨的念头推门而入,却被满室的墨香绊住了脚步。书架间的通道很窄,需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,指尖偶尔会触到旁边书脊上凸起的文字,像是与某个陌生的灵魂轻轻碰了一下。老板娘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说:“随便看,喜欢的书,能在这儿看一下午。”
角落里的旧藤椅是书店的 “秘密基地”,椅面被岁月磨得发亮,坐下时会发出轻微的 “咯吱” 声,像是在诉说过往的故事。有次我在这儿翻一本 1987 年版的诗集,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,只依稀能辨认出 “庐山恋” 三个字。老板娘端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,放在我手边的小几上,笑着说:“这是前几年一位老先生落下的,他说年轻时和爱人一起看的这部电影,后来爱人走了,每次来书店都要翻这本诗集,好像能在字里行间找到当年的影子。”
书店的墙壁上贴满了旧照片,有黑白的街景,有捧着书本的孩子,还有老板娘年轻时的模样。照片里的她扎着麻花辫,站在书店门口,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新书,眼神明亮得像山间的清泉。“这是我刚接手书店的时候,” 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,语气里带着怀念,“那时候这条巷子里还有好几家书店,每到周末,满街都是看书的人。后来城市发展快了,很多书店都关门了,只有我这儿,还守着这些旧书,守着老主顾们的回忆。”
有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,每天都会准时来书店。他不怎么说话,只是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,取下一本《三国演义》,然后坐在藤椅上慢慢读。有时候读到兴起,还会轻轻摇头晃脑,嘴里念念有词。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,为什么总看这本书。他抬起头,眼里带着笑意:“年轻的时候在部队,战友送了我这本《三国演义》,我看了一遍又一遍,后来战友牺牲了,这本书就成了我对他唯一的念想。每次来这儿看书,就像和他又坐在一起聊天一样。”
老书店里的书大多是旧书,有的封面已经破损,有的书页上还留着前主人的批注。但正是这些痕迹,让每一本书都有了独特的温度。有本《红楼梦》的扉页上,用娟秀的字迹写着:“赠吾爱,愿你如黛玉般灵秀,却不似她般多愁。” 旁边还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,花瓣虽淡,却透着满满的爱意。还有本《小王子》,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枫叶,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,像是把某个秋天的记忆永远定格在了书页间。
每到傍晚,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书店,给书架和书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老板娘会起身整理书架,把被翻乱的书一本本放回原位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珍宝。偶尔有晚来的顾客,她也从不催促,只是说:“慢慢看,天黑了我送你到巷口。” 有次我看书到很晚,走出书店时,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,老板娘提着一盏复古的灯笼,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开,灯光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温暖得让人鼻尖发酸。
如今,城市里的网红书店越来越多,装修精致,设备齐全,却总少了些老书店的人情味。那些崭新的书本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,却没有旧书里藏着的故事,没有藤椅上的岁月痕迹,没有老板娘递来的温热茶水。有人问老板娘,为什么不把书店翻新一下,吸引更多年轻人。她只是笑着摇头:“我守着这儿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给那些念旧的人留个念想,给那些喜欢旧书的人一个家。要是把这儿改了,就不是‘文渊阁’了。”
秋日的午后,我又一次走进老书店。桂花香从门外飘进来,和墨香交织在一起,让人心里格外安宁。老板娘坐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针线,正在修补一本破损的旧书。阳光洒在她的白发上,像是撒了一层碎金。书架上的书依旧整齐地排列着,等待着下一个与它们相遇的人。不知道多年以后,这座城市还会不会有这样的老书店,还会不会有人守着这些旧书,守着一段段光阴故事。或许,当我们在快节奏的生活里感到疲惫时,总会想起巷口的这家老书店,想起这里的墨香、茶香,还有那些藏在书页里的温暖与感动。而这些记忆,会像一盏灯,在岁月的长河里,一直亮着,指引我们找到心灵的归宿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