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每次路过老城区那条爬满藤蔓的小巷,总会被那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勾住脚步。不是因为门口摆着多珍稀的典籍,反而是玻璃柜里泛黄的连环画、书页间夹着的褪色书签,还有空气中混着纸墨和樟脑丸的味道,总让人觉得像闯进了某个老朋友的储藏室。老板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爷子,永远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翻书,你推门进去他也不抬头,只轻轻 “嗯” 一声,仿佛在说 “随便看,不碍事”。
第一次走进这家店是个梅雨季的午后,雨下得不大却黏腻,伞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路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本来只是想躲躲雨,结果一进门就被书架上的旧书吸引 —— 有的书脊都磨破了,用透明胶带仔细缠了好几圈;有的扉页上写着歪歪扭扭的铅笔字,像是几十年前某个学生的批注;还有本 1980 年代的《读者文摘》,里面夹着一张电影院的票根,日期是 1987 年 5 月 20 日,座位号是 12 排 7 座。我拿着那本书站了半天,总忍不住猜,当年拿着这张票根的人,是和朋友一起,还是和喜欢的人?他们看完电影后,又带着这本书去了哪里?

书店里的书架没有按常见的类别划分,反而像老板随心布置的宝藏区。左边最上面一层全是老版的武侠小说,封面上的侠客还带着七八十年代的手绘风格,有的书页里还夹着当时读者画的小插图;中间一排混着各种散文和诗集,我曾在里面翻到过一本 1993 年版的《海子诗选》,扉页上有娟秀的字迹:“愿我们都能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,落款是 1994 年的春天,不知道写下这句话的人,现在是否还保持着当时的心境;右边的矮书架专门放儿童读物,泛黄的《格林童话》《安徒生童话》封面都有些卷边,翻开里面,偶尔能看到家长给孩子标注的拼音,还有孩子用蜡笔在空白处画的小太阳、小兔子,稚嫩的笔触里满是童真。
老板很少主动和顾客说话,但熟客都知道,他其实是个 “故事库”。有一次我拿着一本旧版的《城南旧事》问他,这本书大概有多少年了,他才放下手里的书,慢慢说:“这本啊,得有二十多年了。之前是一个老奶奶拿来的,说这是她女儿小时候最喜欢的书,女儿后来去了国外,她年纪大了,搬不动这么多书,就想着给它们找个能被好好对待的地方。” 说着,他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里面记满了每本旧书的来历:“这本词典是退休教师送的,他用了四十多年,说上面有他备课的痕迹,希望年轻人能多看看;这本小说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拿来的,说这是她大学时看的第一本长篇小说,现在要去外地工作,带不走,想留在这里给别人看看……” 原来每本旧书背后,都藏着一个人的回忆,一个时代的痕迹。
现在的城市里,网红书店越来越多,装修精致,灯光明亮,还卖着各种网红饮品和文创产品,吸引着很多人去打卡拍照。但我总觉得,那些书店少了点温度,就像精心包装的礼物,好看却不够贴心。而这家旧书店,没有精致的装修,没有网红的标签,甚至连招牌都没有,却能让人静下心来。在这里,没有人会催促你快点离开,也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只看书不买。你可以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,慢慢翻一本旧书,闻着纸墨的香味,听着窗外的雨声或者蝉鸣,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。有时候进来的顾客不多,大家就各自安静地看书,偶尔有人看到有趣的段落,轻声和旁边的人分享,或者和老板聊两句书里的内容,轻声细语的交流里,满是对书的热爱,对时光的尊重。
有一次周末,我在书店里待了一下午,翻完了一本 1985 年版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合上书的时候,夕阳刚好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书页上,把那些泛黄的纸页染成了温暖的金色。老板这时才开口说:“这本书啊,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看。之前有个高中生,每个周末都来,花了一个月把它看完,临走的时候说,觉得自己好像跟着书里的人一起经历了那些日子,突然就明白了努力的意义。” 我看着老板脸上的笑容,突然觉得,旧书店就像一个时光的中转站,把不同年代的故事、不同人的情感,通过一本本旧书传递下去。今天你在这里翻开一本旧书,看到的是别人留下的痕迹;明天可能会有另一个人,翻开你曾经看过的书,感受你当时的心情。
现在我每次去老城区,都会特意绕到那条小巷里,哪怕不买 book,也会进去看看。有时候会发现书架上多了几本新书(其实是别人送来的旧书),有时候会遇到熟悉的熟客,大家笑着打个招呼,然后各自沉浸在书的世界里。老板还是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翻着他永远看不完的书,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不知道这样的旧书店,在城市里还能存在多久。现在的人越来越习惯看电子书,习惯快速获取信息,愿意花一下午时间在旧书店里慢慢翻书的人,可能越来越少了。但我总希望,它能一直在这里,像一个固执的守护者,守着那些被时光沉淀下来的故事,守着那些愿意静下心来感受文字温度的人。下次路过那条小巷,你要不要也推开那扇木门,去看看里面藏着的时光秘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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