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片亮起来的烟火

傍晚六点刚过，老街的路灯还没来得及睁眼，巷口的铁皮棚就已经支棱起来。张叔踩着三轮车叮叮当当停在老位置，车斗里码着二十来串油光锃亮的酱鸭翅，塑料布一掀开，甜丝丝的卤香能飘到街对面的理发店。

“今儿来得早啊张叔！” 隔壁卖冰粉的李姐正往折叠桌上摆红糖罐子，不锈钢小勺碰撞出清脆的响。她的碎花围裙沾着点芝麻，是昨天收摊时没擦干净的痕迹，倒像是给这热闹的开场添了点生活的印章。

穿校服的初中生背着书包扎堆跑过，帆布鞋碾过积水洼溅起细小花，其中一个突然刹住脚，鼻尖使劲嗅了嗅，拽着同伴往烤冷面摊冲。“加两个蛋！多放洋葱！” 男孩的声音清亮，惊飞了落在电线杆上的麻雀，扑棱棱掠过挂满彩灯的晾衣绳。

烤冷面的铁板滋啦冒着白烟，穿花衬衫的老板手腕翻飞，竹蜻蜓把蛋液抹得匀匀实实。隔壁卖炸串的阿姨掀开玻璃罩，鸡皮串在油锅里翻滚成金黄色，油星子溅在铁皮柜面上，很快凝成亮晶晶的小珠子。穿西装的上班族解开领带，蹲在小马扎上啃起炸排骨，皮鞋尖沾着的泥点，不知是从哪个工地辗转来的故事。

穿碎花裙的姑娘举着棉花糖经过，粉白的糖丝粘在睫毛上，引得同行的男生直发笑。她气鼓鼓地把棉花糖怼到男生嘴边，却被对方趁机咬了一大口，甜腻的糖霜沾在嘴角，像两只偷吃蜂蜜的小松鼠在互相打闹。

卖炒河粉的摊位前总排着长队，戴白帽的师傅颠锅时能把火苗挑到半人高，油香混着蒜末的味道勾得人直咽口水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张望，手里攥着五块钱纸币，指节捏得发白。师傅瞅见了，多抓了把豆芽塞进她的河粉里，小姑娘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，蹦蹦跳跳地跑向等在公交站的妈妈。

午夜十二点的风带着点凉意，穿卫衣的年轻人搂着吉他坐在台阶上，唱着九十年代的老歌。卖水果捞的阿姨支着下巴听，时不时往他的杯子里加块哈密瓜。有对情侣坐在折叠椅上分食一份炒冰，男生把最后一块芒果喂给女生，自己舔了舔勺子上的奶渍，月光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，像镀了层温柔的银霜。

收摊时的动静比开张时更热闹，铁架子折叠的嘎吱声、塑料筐碰撞的砰砰声、还有张叔和李姐算今日收入的嘀咕声，搅在一起像场特别的交响乐。李姐数着零钱突然笑出声，说今天卖的冰粉够给孙子买个新书包，张叔也跟着乐，说他的酱鸭翅能让孙女多买两本漫画书。

三轮车慢慢驶离巷子，车斗里的铁盆还在晃悠，剩下的半串鸭翅随着车身轻轻摆动。路灯终于亮了起来，昏黄的光线下，地上的糖纸和竹签都像是睡着了，等着明天傍晚，被新一轮的烟火气叫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