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拐角处的老咖啡馆已经开了十二年,木质招牌上的 “暖隅” 两个字被雨水洗得发白,却总在清晨六点准时亮起暖黄的灯。老板娘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卷发阿姨,笑起来眼角会堆起好看的纹路,熟客都喊她玲姐。
每天路过时总能看见玻璃窗后晃动的人影,有时是穿校服的学生捧着单词本,有时是戴老花镜的爷爷对着报纸啜饮,更多时候是上班族把笔记本电脑架在原木桌上,键盘声混着磨豆机的嗡鸣,像首永远奏不完的生活序曲。

玲姐调咖啡的手法带着种奇妙的韵律感,银匙搅打奶泡时会轻轻敲杯沿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有次我好奇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讲究,她手一抖把肉桂粉撒多了,慌忙用纸巾擦掉时笑出了声:“哪有那么多规矩哟,就是听着顺耳。”
靠窗的位置常年坐着位穿灰色风衣的男人,总点一杯不加糖的美式,面前摊着本厚厚的速写本。有回我去得早,撞见他正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勾勾画画,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,连玲姐把咖啡放在旁边都没察觉。后来才知道他是隔壁中学的美术老师,每天趁课前一小时来这儿 “偷闲”。
咖啡馆的角落里藏着个旧书架,第二层摆着排封面磨破的推理小说,都是熟客们互相借阅的。上周发现《白夜行》的扉页多了行娟秀的字迹:“第三章有处伏笔,看到最后才恍然大悟”,翻到最后果然有另一个人画的笑脸。
下雨天的咖啡馆最热闹,屋檐下的风铃被雨水打湿了声音,反而更清脆。有次加班到深夜,推开门看见穿西装的大叔正和外卖小哥聊足球,玲姐端来的热可可上撒了层肉桂粉,说雨天喝这个暖身子。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被人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,尾巴还翘得老高。
周末常有妈妈带着孩子来,小家伙们总盯着柜台里的马卡龙,眼睛瞪得像颗颗圆葡萄。玲姐会特意留几枚草莓味的,用彩色糖纸包成小礼物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总把画的蜡笔画贴在留言板上,昨天新贴的那张画着三个小人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“玲姨、爸爸和我”。
上个月咖啡馆重新刷了墙,原本的米白色换成了浅薄荷绿,墙角摆了盆琴叶榕,叶片大得能遮住半张桌子。熟客们都打趣说玲姐赶时髦,她却指着新换的软木留言板说:“这样大家贴便签时,钉子就不会刮花墙了。” 果然没过几天,上面就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,有祝考试顺利的,有寻物启事的,还有人画了只简笔画猫咪,旁边写着 “像不像门口那只流浪猫?”
傍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线,落在吧台后面的时钟上。指针慢悠悠地走向七点,穿校服的学生们收拾好书包,互相说着明天见;上班族合上电脑,把没喝完的拿铁打包;美术老师的速写本又厚了几页,临走时朝玲姐挥挥手,说明天还来。
玲姐开始慢悠悠地擦桌子,先用湿布擦去咖啡渍,再用干布仔细擦干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宝贝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路灯亮起来的瞬间,她按下了招牌的开关,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,像块融化的黄油。
不知是谁把流浪猫的窝挪到了咖啡馆门口的屋檐下,那只三花猫正蜷在里面打盹,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。玲姐端来一小碟猫粮放在旁边,猫眯了眯眼睛,蹭了蹭她的裤脚。风从街角吹过,带着桂花的甜香,混着刚磨好的咖啡粉气息,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也许就是这些细碎的瞬间,让这间小小的咖啡馆成了很多人的牵挂。不用刻意约好,不用提前打招呼,推门进去总能找到熟悉的位置,闻到熟悉的香气,看见熟悉的笑脸。就像老朋友们总在固定的时间相聚,不说客套话,只用一杯咖啡的时间,就能把生活里的烦恼暂时抛开。
今晚的月色特别好,透过玻璃窗洒在空了一半的咖啡馆里。玲姐坐在吧台后面翻着杂志,偶尔抬头看看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只是在享受这份安静。磨豆机安静地立在旁边,仿佛还在回味白天的忙碌,而那只三花猫已经醒了,正蹲在窗台上,尾巴一下下扫着玻璃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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