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苔漫过的石阶

青苔漫过的石阶

青石板被踩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积攒的泥垢。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斜斜地探进二楼窗棂,春末夏初时,细碎的白花簌簌落在晾衣绳上,混着蓝布衫的皂角香。

张奶奶总在午后搬藤椅到门廊下,竹编的扇面摇出吱呀声。她的蓝布帕子永远搭在手腕上,看见放学归来的孩子就唤住,从竹篮里摸出颗水果糖。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,孩子们的欢笑声惊飞了槐树上打盹的麻雀。

巷尾的杂货铺挂着褪色的帆布幌子,“便民百货” 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轮廓。李叔守着这个铺子三十年,玻璃柜台里的铁盒还装着橘子味的硬糖,墙面上钉着的木板架摆着搪瓷缸,缸沿的蓝边大多磨成了灰白色。

“来瓶橘子汽水?” 李叔的声音带着烟草熏过的沙哑。冰镇的玻璃瓶外壁凝着水珠,揭开铁盖时 “啵” 的一声轻响,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。穿背心的少年仰着脖子灌下半瓶,喉结滚动的弧度映在柜台上的旧镜子里,镜沿还粘着去年春节的福字残片。

转角处的青砖墙上爬满爬山虎,盛夏时节绿得能渗出汁水。墙根有块凹进去的地方,是孩子们弹玻璃球的战场。经年累月的碰撞让砖块边缘变得圆润,雨后积起的水洼里,能看见蓝天白云和掠过的鸽群。

赵家的窗台上总摆着几盆月季,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。女主人每天清晨都会浇花,喷壶洒出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。有时风大,花瓣会飘落到隔壁李家的院子里,李家的小猫就会追着花瓣跑,惊得晾衣绳上的衬衫轻轻摇晃。

巷子深处有个老木匠铺,刨花堆得像小山。王师傅刨木头时,木屑会打着旋儿飞出来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他做的桌椅板凳结实耐用,巷子里几乎每户人家都有几件。傍晚时分,刨木声混着饭菜香飘出老远,引得放学的孩子放慢脚步。

中秋前后,巷子里会飘起桂花香。张家的院墙里藏着棵老桂树,金黄的小花藏在叶间,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,香气却能弥漫整条巷子。家家户户会摘下桂花,和着白糖腌在玻璃罐里,冬天煮汤圆时舀一勺,甜香能暖透整个身子。

下雪天是巷子最美的时候。青石板被白雪覆盖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孩子们会在空地上堆雪人,用煤球做眼睛,胡萝卜做鼻子。大人们则会站在门口聊天,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。屋檐下的冰棱越结越长,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。

开春后,巷口的老槐树抽出新芽,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。卖糖葫芦的小贩会推着自行车进来,冰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,“糖葫芦 ——” 的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。放学的孩子攥着零花钱围上去,选一根最大的,举着边走边舔,糖汁滴在手腕上,黏糊糊的却舍不得擦掉。

有一年夏天特别热,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。李叔把杂货铺的冰柜搬到门口,冻着绿豆汤和冰棍。街坊邻居们搬着小板凳聚在树荫下,摇着扇子聊天。王师傅带来刚做的木陀螺,教孩子们怎么玩。鞭子抽在陀螺上,发出嗡嗡的响声,和蝉鸣交织在一起,成了夏日傍晚最特别的旋律。

秋雨绵绵的时候,巷子会变得格外安静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叮叮咚咚的声响。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关着,偶尔有谁家的收音机里传出戏曲声,断断续续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墙角的青苔在雨水的滋润下愈发翠绿,沿着砖缝悄悄蔓延,像是给老墙绣上了绿色的花纹。

岁月在巷子里缓缓流淌,就像墙角的溪水,不疾不徐。青石板上的脚印换了一批又一批,老槐树的年轮添了一圈又一圈。杂货铺的李叔添了不少白头发,王师傅的背也更驼了些,但巷子里的烟火气,依旧像几十年前一样,温暖而绵长。

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槐树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张奶奶收起藤椅,李叔的杂货铺开始亮起昏黄的灯光。谁家的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,引得晚归的人加快了脚步。巷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,又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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