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老书店

街角老书店

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时,总会想起那条藏在巷尾的老书店。木质招牌上 “文渊书坊” 四个字褪了漆,边角卷成波浪状,却比任何霓虹广告牌都更让人安心。推开门的瞬间,黄铜风铃会叮当作响,混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香漫过来,像沉在时光里的呼吸。

书架是店主老陈亲手打的,松木纹理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指痕。最高一层摆着线装古籍,泛黄的封面上落着细尘,仿佛随时会抖落出前朝的月光。中间几层塞满现当代文学,有的书脊磨得发白,内页夹着褪色的书签 —— 可能是半张电影票根,也可能是片干枯的银杏叶。最下层的儿童读物永远摊开着,彩色插图被无数小手摸得发亮,偶尔能在书缝里找到颗融化过的奶糖。

老陈总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,手里的紫砂壶永远冒着热气。他记不住新书的上架日期,却能准确说出哪本《百年孤独》里夹着 1998 年的天气预报,哪册《小王子》的最后一页写着褪色的生日祝福。有次我要找本绝版的诗集,他没抬头,只朝角落努努嘴:“第三排左数第七本,夹着片腊梅,是前年冬天收的。”

常客里有位穿蓝布衫的老先生,每天午后准时来读报。他总先把报纸凑近鼻尖闻闻,再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,一字一句地读。读到有趣处,会轻轻拍着桌子笑,惊得趴在书页上的猫咪竖起耳朵。有回老先生带来包桂花糖,分给在场的每个人,说这是他孙女做的,配着旧书的墨香正好。

书架尽头的角落里,堆着些被遗忘的相册。有本封面脱线的影集里,夹着张 1983 年的老照片:年轻的老陈站在书店门口,怀里抱着摞新书,身后的玻璃窗上贴着 “开业大吉” 的红纸条。照片边缘已经泛黄,却能看清他眼里的光,像夏日午后透过树叶洒下的碎阳。旁边还有张褪色的便签,是用钢笔写的:“今日收得《唐诗宋词选》,纸页虽旧,墨迹犹香。”

下雨天书店里总特别热闹。附近的学生抱着作业本跑来避雨,在漫画区围成一圈;上班族会点杯热茶,靠在藤椅上读本散文;还有位老奶奶,总坐在靠窗的位置,戴着老花镜绣十字绣,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雨,再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儿。雨声混着翻书的沙沙声,像首温柔的歌,让人忘了时间在走。

去年冬天书店差点关门。老陈说租金涨了不少,实在撑不下去。消息传出去那天,好多老街坊都来了。穿蓝布衫的老先生搬来一摞旧书,说这些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,放在店里寄卖;开咖啡馆的姑娘送来台咖啡机,让老陈添点饮品生意;连隔壁花店的老板娘,都每天送束鲜花摆在收银台。最让人意外的是,那些曾经在书店里写作业的学生,如今都带着孩子来买书,说要让娃娃也感受下墨香。

现在的书店多了个小小的阅读角,铺着柔软的地毯,摆着几个懒人沙发。周末总有家长带着孩子来,妈妈们坐在藤椅上读小说,爸爸们靠在书架旁看历史,孩子们则在地毯上翻绘本,偶尔有笑声从书堆里钻出来,惊飞了窗台上晒太阳的鸽子。老陈还是每天坐在原来的位置,只是紫砂壶旁边多了个保温桶,里面是街坊送来的热汤。

有次我问老陈,守着这家店这么多年,觉得值吗?他放下手里的书,往窗外看了看。夕阳正落在对面的屋顶上,给青瓦镀了层金边。街上的行人打着伞走过,伞面上的水珠像碎钻一样闪。他笑了笑,指着书架说:“你看那本《边城》,第三十七页夹着张车票,是十年前一对情侣留下的,说等他们结婚就来取;还有那本《瓦尔登湖》,扉页上的笔记是个考研学生写的,现在他成了大学老师,每年都来捐书。”

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,里面装满了各种小物件:褪色的船票、干花标本、手写的便签,甚至还有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星星。“这些都是书里夹着的,” 老陈的手指轻轻拂过铁盒,“每样东西都藏着个故事,我守着它们,就像守着整条街的记忆。”

暮色漫进书店时,老陈开始收拾书架。他把歪了的书扶正,用软布擦掉封面的灰尘,动作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窗外的路灯亮了,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给书架镀上层温柔的光晕。风铃偶尔叮当地响,像是谁在轻轻叩门,又像是时光在低语。

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的,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。老陈关掉一半的灯,留着角落里那盏暖黄的台灯,像是给晚归的人留着扇门。我合上书起身时,看见他正把本新到的诗集插进书架,动作轻得像在安放枚春天的种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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