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蝉鸣声把六月拽得漫长,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林小满把冰镇可乐贴在发烫的额头上,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院校代码,指尖在鼠标上悬了三天,始终没敢按下确认键。桌角的志愿填报指南被翻得卷了边,红色水笔圈出的 “临床医学” 四个字,旁边被她用铅笔涂了又改,留下一片灰蒙蒙的印记。
教室后排的黑板报还留着 “决战高考” 的标语,只是粉笔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。最后一次班会那天,班主任抱着一摞志愿填报手册走进来,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,把他的话切成碎片:“选城市、选学校、选专业,就像搭积木,三块得拼得稳当。” 林小满当时正盯着窗外的篮球场,男生们在打最后一场毕业赛,汗水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细小的尘埃。她忽然想起父亲每次值完夜班回家,白大褂上总沾着消毒水的味道,袖口还别着那支用了十年的钢笔。
志愿模拟系统开放那天,整个年级的电脑房像沸腾的蒸笼。张昊把鼠标敲得砰砰响,他的志愿表上填着清一色的航空航天院校,屏幕保护程序是歼 – 20 的高清图片。“我要去西北,那里有机场的地方就能看到星星。” 他转头时,眼镜片反射着主机箱的蓝光。林小满瞥见他表格里的 “飞行器设计与工程”,忽然想起去年去科技馆,他盯着模拟驾驶舱不肯走,手指在虚拟操作杆上比划了整整一下午。
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里,陈雪把各省的录取分数线贴了满满一墙。她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 “985”“211” 和普通本科,像在布一张精密的网。“我要去沿海,” 她把便利贴贴在上海的位置,“那里的招聘会能见到外企 HR。” 林小满注意到,她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外滩夜景的明信片,背面写着 “2024.6.25”,正是出分那天的日期。
出分那晚,林小满的手机震个不停。班级群里的消息像潮水般涌来,有人晒出超一本线五十分的截图,有人发着 “重在参与” 的表情包,还有人在讨论复读机构的地址。她盯着自己的分数条,比一模时多了三十分,刚好够到去年那所医学院的录取线。母亲在厨房煮了红糖鸡蛋,碗沿冒着热气:“你爸当年就是没敢报临床,现在总念叨。”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,晃得像片摇曳的海藻。
填报截止前一天,林小满去了趟市医院。住院部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,父亲正在给病人换药,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腕上那块磨掉漆的手表。“当年我填的是护理专业,” 他摘下口罩时,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,“总觉得医生责任太大,扛不住。” 护士站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医生简介,林小满忽然发现,父亲的名字后面跟着 “副主任护师” 的头衔,照片里的他穿着蓝色手术服,眼神比平时亮得多。
回家的路上经过文具店,林小满买了本新的志愿填报指南。她把原来圈出的 “临床医学” 划掉,在 “护理学” 下面画了条横线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在 “学制四年” 那行字上投下光斑。手机突然弹出张昊的消息,他发了张西北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照片,背景里是片湛蓝的天空:“我要去学无人机了!” 下面还附着个飞机起飞的表情包。
截止前一小时,班级群里突然安静下来。林小满盯着确认按钮,手指悬在半空。屏幕右下角弹出陈雪的消息:“我报了苏州大学,离上海近。” 附带的照片里,她的志愿表上填着 “国际经济与贸易”,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。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,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,把室温降到 26 度,刚好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。
按下确认键的瞬间,系统弹出 “填报成功” 的提示框。林小满靠在椅背上,忽然想起高三最后一节语文课,老师在黑板上写的那句诗: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” 桌角的冰镇可乐已经化了,瓶身凝着水珠,顺着桌腿滴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后来在同学聚会上,张昊晒出他在戈壁滩试飞无人机的视频,画面里的沙漠像片金色的海洋。陈雪穿着职业装,说自己正在准备雅思,明年要去参加上海的进博会。林小满展示着她的护士服,胸前的工牌照片里,她的笑容比当年在医院走廊里见到的父亲还要明亮。
有人问起填报志愿时的心情,林小满想起那个蝉鸣不止的午后。她把志愿表打印出来时,阳光刚好落在 “护理学” 三个字上,纸页边缘泛着温暖的金边。就像所有关于夏天的故事,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长出温柔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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