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侧翼的金属架上爬满灯带,红与蓝在调音台的旋钮上洇出紫雾。林夏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摔,拉链头撞在铆钉靴上发出脆响,她数着第三排观众举的应援棒,荧光棒的绿在汗湿的脖颈间晃成流动的河。
贝斯手的拨片刮过琴弦时,舞台顶端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来。林夏下意识抬手挡脸,指缝里漏进的光斑在 T 恤上洇开,像块被揉皱的橘子糖纸。前排有人突然开始蹦跳,她被撞得踉跄后退,后腰撞在铁栏杆上 —— 那里还留着上周暴雨冲刷的锈迹,蹭在牛仔布上有种涩涩的痒。
“借过!” 穿工装裤的男生扛着相机挤过来,镜头盖在人群里磕出闷响。林夏往旁边挪了半步,看见他相机背带挂着串霓虹灯管造型的挂坠,粉紫渐变的玻璃管里封着细碎的亮片,晃起来像把揉碎的银河揣在身上。
主舞台的电子屏突然亮起,潮水般的欢呼里,林夏听见身后传来汽水罐被捏扁的声音。扎脏辫的女生正把空罐塞进帆布包,指甲上的亮片蹭在铝皮上簌簌往下掉,“刚看见没?吉他手的背带挂着 LED 灯串,闪得人眼睛疼。”
风裹着爆米花的甜香掠过来,林夏突然想起去年此时。也是这样的夏夜,她攥着湿透的票根在人群里找位置,邻座男生的电子烟吐出蓝雾,与舞台的霓虹缠成一团,在燥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鼓手的双踩越来越快,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。林夏踮起脚,看见前排姑娘的发尾别着星星贴纸,在光线下忽明忽暗。舞台两侧的烟雾机突然喷出水雾,霓虹穿过雾气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流动的色块,像幅被揉动的彩色玻璃画。
“你也喜欢这首?” 旁边的男生突然转头,他的眼镜片反射着舞台的光。林夏点头时,吉他 solo 正好炸开,人群瞬间沸腾,无数手臂举过头顶,像片摇晃的森林,每片叶子都沾着细碎的光斑。
中场休息时,林夏去买冰可乐。摊位的灯泡忽明忽暗,把排队的人影拉得老长。穿荧光绿 T 恤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,电缆在地上盘成蜿蜒的蛇,上面落着不知谁掉落的亮片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回到场地时,夕阳正往云层里沉。舞台的霓虹暂时暗下去,只剩几盏工作灯亮着,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圈。有姑娘坐在草坪上补口红,镜盒反射的光突然晃过林夏的眼,她转头看见西边的天空,粉紫渐变的晚霞正慢慢漫上来,像谁把舞台的霓虹泼到了天上。
贝斯手先回到舞台,试音的低频震得人胸腔发麻。林夏掏出手机想拍晚霞,镜头里却闯进个穿背带裤的小孩,举着荧光棒在草坪上转圈,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,像根会跳舞的彩色灯管。
夜幕彻底落下来时,全场的手机突然同时亮起。几万点白光在黑暗里摇晃,比舞台的霓虹更温柔。主唱坐在舞台边缘弹木吉他,月光混着霓虹落在他琴弦上,林夏听见身边有人在轻声跟唱,声音里带着汽水般的微甜。
安可曲响起时,林夏突然被人撞了一下。转身看见穿白衬衫的男生正弯腰捡相机,他的衬衫被汗浸得半透,胸口别着的霓虹徽章还在亮,“抱歉抱歉,刚才太激动了。” 他抬头时,林夏发现他左耳的银色耳钉,在光线下闪了一下,像片碎掉的星子。
离场时已经过了午夜。人群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往外涌,每个人身上都沾着亮片和霓虹的影子。林夏的帆布包蹭到别人的吉他包,传来琴弦震动的余响。路边的小吃摊飘来烤肠的香味,穿拖鞋的老板正用抹布擦着油腻的台面,灯光下的油星子闪着细碎的光,像不小心撒落的霓虹碎屑。
走到地铁站时,林夏摸出耳机戴上。随机播放的歌正好是今晚的安可曲,前奏响起的瞬间,她突然停下脚步。站台的广告牌正在闪烁,红的绿的光映在瓷砖地上,像舞台延伸过来的霓虹。风从隧道里钻出来,带着潮湿的凉意,吹动她发尾沾着的亮片,在地上投下微小的光斑。
地铁进站的轰鸣声里,林夏低头看了看手心。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块粉色亮片,在惨白的灯光下依然发着微光。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,想起他胸口的霓虹徽章,想起主唱琴弦上的月光,想起无数举着荧光棒的手臂,它们都像被揉碎的星星,落在这个被霓虹浸透的夏夜里,落在每个人发烫的瞳孔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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