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货市场角落的铁皮柜泛着铁锈,十五岁的阿哲踮脚抽出最上层那本泛黄的册子。封面上用蜡笔涂着歪扭的银河,角落签着褪色的 “小星”,纸页间飘出淡淡的樟脑味,像晒过太阳的旧棉袄。
他蹲在摞满旧书的木箱旁翻动书页。第一页是个扎羊角辫的女孩,正举着放大镜观察蚂蚁搬家,对话框里写着 “它们在搬星星吗?”;第三十七页画着会飞的自行车,车轮是两朵旋转的蒲公英;最后一页空白处,有人用铅笔补了只衔着漫画书的信鸽,翅膀边缘还留着修改时
的橡皮屑
“这是 1987 年的东西咯。” 摊主用抹布擦着搪瓷杯,“前阵子收废品的从老家属院弄来的,原主说是搬家时落了书柜顶上。” 阿哲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,册子封面被手指捻出细碎的纸屑,像撒落的星子。
那年夏天,他把册子藏在床垫下。晚自习时用草稿纸临摹飞自行车,铅笔尖在纸页上洇出灰黑色的轨迹,恍若车轮碾过夜空。同桌晓棠总凑过来看,指着某页戴宇航员头盔的猫咪说:“这画手肯定喜欢猫,你看胡须都带卷儿。”
秋风卷走梧桐叶时,阿哲在最后一页发现了秘密。对着光看,信鸽翅膀下藏着行极浅的字迹:“每周三下午,老槐树下交换画稿。” 他揣着册子跑到家属院,老槐树的枝桠间还挂着褪色的秋千,树皮上刻满歪扭的五角星。
管理员张奶奶说,三十年前确实有个叫小星的姑娘,总在树下画漫画。后来姑娘随父母去了南方,临走时把画册塞进了树洞里。“那年头哪有手机啊,” 张奶奶眯着眼笑,“孩子们都信,把心事藏进树洞里,风能捎去远方。”
阿哲开始在画册里续写故事。他画小星长成了漫画家,画她笔下的猫咪宇航员登上月球,画老槐树下又围满了看漫画的孩子。晓棠帮他上色,水彩在纸页上晕开时,像极了当年小星画的银河。
某个雨天,收废品的大叔送来个牛皮信封,说是整理旧物时发现的。信封上的字迹娟秀,邮戳显示来自广州:“听说有人在续写我的故事?如果风能识字,麻烦告诉那孩子,漫画里的星星永远不会熄灭。”
阿哲把信夹进画册,忽然发现纸页边缘的空白处,不知何时多了些陌生的涂鸦。有歪歪扭扭的笑脸,有简笔画的自行车,还有用红笔圈住的小星星 —— 大概是借阅过画册的孩子们留下的印记。
现在这本画册躺在社区图书馆的玻璃柜里,旁边放着个笔记本,供读者续写新的篇章。有人画会说话的蒲公英,有人画树洞里的时光机,最新一页画着群孩子举着画册奔跑,身后跟着衔着铅笔的信鸽,翅膀上驮着整个银河。
就像小星在信里说的,真正的漫画从不是静止的画稿。当那些线条与色彩开始在不同人心中生长,当每个翻开画册的人都忍不住拿起笔,那些铅笔尖上的星辰,便永远在时光里闪烁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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