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竹楼的木窗棂筛进细碎的阳光,阿妈正将染好的靛蓝土布铺在竹席上晾晒。风穿过吊脚楼的廊柱,带着清水江的潮气,吹动她鬓角的银发 —— 那是水族人最熟悉的气息,像外婆讲的古老故事,总带着湿润的温度。
水书先生的墨条在砚台里研磨,砚台边缘刻着的 “泐睢” 符号泛着青幽的光。这些由祖先创造的文字,像一群游在时光里的鱼,承载着水族人对天地的理解。孩童趴在案边看先生书写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,仿佛在临摹一条看不见的河流。
三月的田埂上,姑娘们的绣花针在布面上跳跃。马尾绣的丝线里藏着水族人的浪漫,她们将马尾巴上的毛裹进丝线,绣出的蝴蝶翅膀能在阳光下闪动微光。阿妹说,祖母教她绣鱼纹时总念叨,水里的鱼会带着绣品里的祝福,游向每一户临水而居的人家。
端节的铜鼓声从寨头传到寨尾时,米酒的香气早已漫过木楼的栏杆。男人们抬着祭品走向稻田,脚步踩在软泥里的声响,和着远处的芦笙成了天然的节拍。孩童们举着芦苇杆做成的 “鱼灯” 奔跑,灯笼上的鳞片在月光下明明灭灭,像把银河撒在了田埂间。
雨丝斜斜掠过清水江的江面,渔翁的竹筏在水雾里若隐若现。他的斗笠边缘垂着水珠,滴落在江面时激起细小的涟漪,惊起一群银白的鱼。这些与水共生的生灵,懂得水族人的沉默 —— 他们的喜怒哀乐,都藏在波光里,藏在世代相传的歌谣里。
重阳节的清晨,寨老们坐在榕树下分新米。竹簸箕里的米粒沾着露水,折射出温润的光泽。老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捻起一粒米,放进孩童的手心,粗糙的掌心与细嫩的皮肤相触时,像完成了一场跨越时光的接力。米香混着榕树的气息,在空气中酿成最绵长的乡愁。
夜幕降临时,竹楼的窗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阿妈坐在火塘边捶打布帛,木槌撞击石板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将皱纹里的温柔都镀上金边。墙角的水书在阴影里沉默,仿佛在倾听这捶打声 —— 那是水族人用岁月,写给大地的情书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