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湿气钻进窗缝时，陈建国正蹲在仓库角落数发霉的纸箱。纸箱里的丝绸样品泛着灰绿霉斑，像他此刻的心情 —— 上周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，让整间仓库都泡在了水里。
“陈叔，这是保险公司的小李。” 门口传来邻居张婶的声音，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正脱鞋，鞋面上还沾着泥点。陈建国直起身，指节捏得发白，他记得去年买保险时，业务员说 “保一切意外”，可真到出事，总觉得像张空头支票。
小李没急着拿表单，先绕着仓库转了圈。他蹲下来翻看纸箱标签，又用手机拍下墙角渗水的痕迹，裤腿蹭上污渍也不在意。“这批丝绸是准备发往杭州的？” 他忽然抬头问，陈建国愣了下，点头说都是客户订的货，再过三天就要交。
“您别急，” 小李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，“我联系了本地的丝绸养护厂，他们有专门处理水渍的设备。” 陈建国眼里刚燃起的光又暗下去，养护费怕是比损失还贵。小李像是看穿他的心思，笑着晃了晃手机：“保费里包含增值服务，这笔钱保险公司出。”
那天下午，养护厂的车就开进了巷子。五个工人戴着白手套分拣丝绸，蒸汽熨斗的白雾在仓库里蒸腾。陈建国蹲在门口抽烟，看小李和工头讨论烘干温度，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进货，也是这样的梅雨天，一整箱真丝被淋得不成样子，他蹲在批发市场哭了半宿。
三天后，杭州的客户收到了完好的货物。陈建国捏着签收单，手心的汗把纸洇出浅痕。小李打来电话时，他正对着镜子练习道谢，却听见对方说：“质检报告出来了，有三匹料子得折价，理赔款已经打到您卡上。”
去银行查余额的路上，梧桐叶上的水珠滴在肩头。陈建国想起买保险那天，也是这样的雨天，他看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，嘟囔着 “怕不是骗钱的”，业务员却笑着说：“您做丝绸生意三十年，风里来雨里去的，总得有个保障不是？”
仓库重新整理好那天，张婶送来自家种的黄瓜。“听说那保险公司的小李，为了您这案子，跑了三趟养护厂。” 她擦着手上的水珠，“现在年轻人能这么实在，不容易。” 陈建国望着墙角新换的防水卷材，忽然想起来，那天小李离开时，冲锋衣后背的水渍晕成了深色，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秋末整理账本时，陈建国翻出那张理赔单。纸边已经有些发卷，上面的数字却依然清晰。他忽然想起年轻时，总觉得保险是遥远的事情，直到这场雨，才明白那些印在纸上的条款，原来都藏着实实在在的温度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理赔单上，把那些黑色的字迹晒得暖融融的。
后来有次去批发市场，陈建国遇见相熟的老王。对方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受潮的布料，他递过去一支烟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认识个保险公司的小伙子，实在。” 老王抬起头，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开，像被风吹散的雾。
雨过天晴的日子里，仓库的丝绸泛着柔和的光泽。陈建国知道，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，总会有一份安心在那里，像窗台上那盆常青藤，默默生长，从不缺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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