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篾间的光阴,织就半生暖

竹篾间的光阴,织就半生暖

老屋墙角的竹筐总泛着淡金色光泽,像被岁月反复擦拭过的琥珀。篾条交错的纹路里藏着外婆的体温,那些在日光下浮动的细碎光影,是她坐在竹椅上时,手指穿梭竹篾间抖落的时光碎屑。

记忆里的外婆总系着靛蓝围裙,袖口磨出细白的毛边。她剖竹的动作利落得像在施展魔法,青竹在她膝间转个圈,寒光一闪的篾刀就顺着竹节游走,转眼抽出薄如蝉翼的篾条。新剖的竹篾带着清冽的草木气,混着她发间别着的野菊香,在晒谷场的风里酿成独特的芬芳。

我总爱蹲在她脚边,看篾条如何在指尖跳舞。粗篾做骨,细篾为肤,原本生冷的竹子在她掌心渐渐有了呼吸。编到紧要处,她会把竹篾含在嘴里抿一抿,湿热的气息让篾条变得温顺,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。那时不懂这细微动作里藏着的匠心,只觉得外婆的嘴唇像有魔力,能让倔强的竹子服帖听话。

第一个跟着学的是竹篮。篾条在我手里总像调皮的蛇,不是戳破手指就是拧成乱麻。外婆从不急,只握着我的手慢慢走针,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篾条传来,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,摩挲着我掌心的嫩肉。“编竹和做人一样,” 她的声音混着竹篾的沙沙声,“要松一阵紧一阵,太急了会断,太松了会散。”

那年深秋外婆病了,躺在床上仍惦记着晒在屋檐下的竹篾。雨下了三天三夜,她非要起身去收,说潮了的竹篾会生霉。我抢着跑出去,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往下灌,怀里抱着的竹篾却异常温热,像揣着一团被太阳晒过的云。外婆用那些竹篾编了只小小的鱼篓,说等她好了,就带我去溪边捞小鱼。

鱼篓至今挂在衣柜侧面,竹篾已泛出温润的琥珀色。去年在古镇看到竹编铺子,老师傅的手指和外婆一样灵活,篾条在他膝间翻飞成细密的网。我站在铺子前看了很久,夕阳把竹影投在墙上,恍惚间又回到那个晒谷场,外婆的白发缠着金桂的香气,竹篾在她掌心开出无声的花。

带回的竹编灯罩挂在床头,夜晚开灯时,篾条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,像谁的手指在无声编织。有时会对着那些交错的纹路发呆,突然明白外婆说的松紧之道。生活就像这竹篾,总要有些空隙才能透进光来,那些看似松散的弧度里,藏着最坚韧的温柔。

去年冬天试着编竹篮,手指被篾条划出道道细痕。血珠滴在竹篾上,晕开小小的红点,像落在雪地的梅花。忽然想起外婆编鱼篓时,指腹上也有这样的痕迹,当时以为是竹篾太锋利,如今才懂那是光阴刻下的印章。竹篾会老去,手艺会传承,而那些藏在经纬之间的牵挂,永远都是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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