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脆响里,藏着未知的密码。挡风玻璃外,青山像被打翻的绿墨,正沿着天际线漫漶。仪表盘上的里程数跳至三位数时,导航突然发出 “前方道路施工,请绕行” 的提示,方向盘轻轻一转,命运的罗盘便指向了另一片天地。
拐进岔路的瞬间,蝉鸣突然噤声。两排老樟树搭起天然拱廊,阳光透过叶隙在引擎盖上织出流动的光斑。路尽头的青砖黛瓦忽然撞进眼帘,像幅被时光遗忘的水墨画。村口晒谷场上,竹匾里的稻谷正泛着琥珀色的光,穿蓝布衫的阿婆用竹耙翻动谷粒,木柄碰撞的笃笃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。
停稳车时,土狗摇着尾巴凑过来。阿婆直起身,袖口沾着细碎的稻壳:“后生仔,迷路咯?” 递来的粗瓷碗里飘着野菊茶的清香,舌尖触到微苦的甘洌,汗湿的后背忽然沁出凉意。她指的方向根本没有路,只有条被牛蹄踩出的小径,“顺着溪走,能看见老桥”。
踩着青苔漫过的石板路往里走,溪水在脚边唱着叮咚的歌。忽然撞见一丛野蔷薇,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,像被揉碎的月光。蝴蝶停在肩头时,才发现前方真有座石拱桥,桥洞爬满青藤,倒映在水里成了个圆满的环。穿红肚兜的孩童在桥上追逐,银铃般的笑声惊起水面的蜻蜓。
暮色漫上山头时,阿婆邀我们尝新蒸的米糕。柴火灶的热气裹着桂花香气,米糕在瓷盘里颤巍巍的,咬下去满是清甜的软糯。屋檐下的灯泡亮起暖黄的光,飞蛾在光晕里跳着细碎的舞。阿婆的孙子凑过来,举着刚摘的野草莓,红玛瑙似的果子映着他黑亮的眼睛。
夜深时躺在车里,天窗正对着缀满星星的夜空。虫鸣在草间此起彼伏,像大自然的催眠曲。忽然有流星划过,来不及许愿就已坠入山坳,倒像是给这场意外的相遇,留下个转瞬即逝的注脚。
清晨被鸟鸣唤醒,车窗上凝着层薄薄的水汽。推开车门,山雾正顺着山谷流淌,远处的竹林若隐若现,像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。阿婆已在灶前忙碌,蒸笼里飘出糯米的甜香,她笑着挥手:“带些米糕路上吃,到了镇上记得问老槐树的路。”
重新启动车子,导航的女声恢复了规律的提示,可车轮下的路似乎还带着泥土的柔软。后视镜里,青砖黛瓦渐渐隐入晨雾,只有那缕桂花香气,还在车厢里久久萦绕。原来最好的风景,从不在规划的路线上,而在那些不期而遇的转角,在陌生人递来的热茶里,在星空下偶然撞见的流星轨迹里。这场意外的停留,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荡开的涟漪许久都未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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