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本在编剧陈默的电脑里躺了三年。第三十七稿修改完成的那个午后,他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点燃一支烟,烟灰落在键盘缝隙里,像给这个讲述山区教师的故事撒了把时间的尘埃。制片人林舟带着打印好的剧本敲开导演办公室时,纸张边缘还留着咖啡渍晕染的浅褐色印记,那是熬夜标注修改意见时不慎打翻的证据。
选角导演蹲在戏剧学院的排练厅外,看穿着校服的女孩反复练习哭戏。玻璃窗映出她涨红的脸,泪水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隔着走廊都能听见。后来这个叫苏晓的新人拿到女主角剧本时,指甲在扉页划出细碎的白痕,像是在确认这叠纸的真实重量。男主角的定夺费了些周折,三位备选演员在试镜间轮流演绎同一场离别戏,监视器后的导演突然让场务关掉主灯,只留一盏台灯打在演员脸上,观察光影如何雕刻那些细微的表情褶皱。
开机仪式的香烛在清晨六点燃起青烟。摄影指导老周摸着刚调试好的镜头,镜片反射出远处山尖的薄雾。场记小姑娘把场记板擦得锃亮,木头上的 “第一场第一镜” 字样被阳光晒得发烫。第一个镜头拍的是女主角背着帆布包走进山村,轨道车在石子路上缓缓移动,录音师举着麦克风杆追了半条田埂,耳机里除了演员的脚步声,还混进几声早起的鸡鸣。
美术组在废弃的校舍里忙碌了半月。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黑板被重新刷上墨绿,用粉笔写的乘法表故意留了道擦痕。道具师翻遍二十个废品站,找到台七十年代的二八自行车,车把缠上褪色的红布条,后座绑着铁皮文具盒 —— 那是编剧陈默小时候用过的同款。
雨季来得比预期早。连续三天的暴雨让山路泥泞,剧组的发电车陷在沟里,灯光组只能改用蓄电池打光。夜里拍室内戏时,雨水顺着屋顶裂缝滴下来,场务举着伞蹲在摄像机旁,镜头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,倒意外贴合了剧本里 “潮湿的夜晚” 的描述。女主角苏晓在这场戏里要讲一段长达五分钟的独白,拍到第七遍时,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发抖,导演却突然喊停,说这才是被生活磨出的真实质感。
剪辑室的窗帘永远拉得严实。剪辑师老杨把两千多个镜头拖进时间线,像在拼一幅没有图纸的拼图。他删掉了三个精心设计的长镜头,理由是 “观众会走神”;却把一场女主角啃馒头的特写延长了十秒,因为 “那口咀嚼声里有倔强”。制片人林舟来审片时,发现自己写在剧本空白处的批注 ——“此处应有蝉鸣”—— 真的被音效师加了进去,那是从二十年前的田野录音里扒出来的声轨。
调色师在监视器前守了整周。他给山村的清晨加了层淡蓝,让阳光穿过竹林时泛着金绿,唯独女主角最后离开的那场戏,用了近乎黑白的色调,只留下她红围巾在画面里跳动。“就像老照片里的一点念想。” 他边调参数边说,身后的墙上贴满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照片,有穿的确良衬衫的教师,有背着书包的孩子,每张脸都带着时代的柔光。
首映礼那天,编剧陈默坐在最后一排。当银幕上出现女主角骑着二八自行车驶过田埂的镜头时,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写下第一句台词的那个雪夜。制片人林舟在台上说,这部电影里藏着三十七个真实的故事碎片。散场时,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握着苏晓的手,说她演的像自己四十年前的老师,那只粗糙的手掌上,还留着握粉笔磨出的厚茧。
片尾字幕滚动时,影院的灯光渐亮。陈默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 “编剧” 那一栏,旁边挨着美术、道具、录音的名字,像一群人的影子挤在胶片里。走廊尽头的海报上,女主角的红围巾在黑白背景里格外醒目,风吹过敞开的窗户,海报边角轻轻扬起,恍若有人在幕后轻轻牵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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