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站在攀岩墙下，仰头看那些凸出来的岩点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，突然觉得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。旁边穿荧光色攀岩鞋的大哥正倒挂着换姿势，鞋底摩擦岩壁的 “沙沙” 声混着他的喘息，像某种神秘暗号。教练拍我肩膀递来安全带，金属扣碰撞的脆响惊得我一激灵 —— 原来这玩意儿比想象中沉，勒在腰上像揣了块会发烫的石头。
穿攀岩鞋的过程堪称小型酷刑现场。鞋头窄得像塞进两截火腿肠，系鞋带时教练蹲下来帮我拽紧，每拉一下脚趾就集体抗议。“这鞋得紧，不然踩岩点会打滑。” 他边说边示范，大拇指向岩点侧面一扣，整个人像壁虎似的贴了上去。我试着踮脚，鞋底橡胶的黏性让脚掌和岩壁产生奇妙的吸附感，忽然明白为啥有人说这鞋是 “岩壁的第二层皮肤”。
初级道的岩点五颜六色，像给新手插的路标。左手抠住蓝色凸起，右脚踩稳黄色圆点，刚想把重心移过去，膝盖突然打颤。下方保护绳传来轻轻的拉力，是搭档在给我鼓劲。“别盯着脚下，看你要去的地方。” 她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，我猛地抬头，发现下一个岩点其实离得不远，只是被恐惧放大了距离。指尖发力的瞬间，手臂肌肉突突跳，像藏了只扑腾的小麻雀。
爬到三米高时突然卡壳。右手够不着前方的红色岩点，左脚试探着挪到侧面，整个人瞬间变成歪脖子树。保护绳突然绷紧，原来是搭档怕我晃得太厉害。“放松点，让胯转过来。” 她的声音混着岩壁的回声，我试着松开右手，身体果然像钟摆似的晃到另一侧，刚好够着新的岩点。指尖触到岩石的刹那，掌心的汗差点让我滑手，赶紧蜷起手指死死抠住。
爬到一半时遇到个刁钻的岩点，藏在岩壁凹陷处，像颗调皮的痣。我伸长胳膊够了三次都差一点点，胳膊酸得像灌了铅。搭档在下面喊：“试试左脚抬高！” 我把左脚往高处的岩点一踩，身体顿时像被拉开的弓，右手终于够到那个捣蛋鬼。刚想用力把身体拽过去，突然发现左手的岩点边缘有点松动，吓得赶紧换姿势。后来才知道，那是故意设置的松动岩点，考验攀爬者的应变能力。
岩壁上的光影特别有意思，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切进来，在岩石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，像跟着你移动的星星。爬到背光处时，岩壁突然变得冰凉，和掌心的热汗形成奇妙的对比。有次手滑差点掉下去，慌乱中抓住个凸起的岩点，才发现那地方被无数人摸得光滑发亮，像块被盘熟的玉石。后来每次经过那里，都忍不住多摸两下，像在和前辈们打招呼。
休息时坐在岩壁下喝水，看高手们在上面翻飞，才明白攀岩原来能这么优雅。有个穿白 T 恤的女生，像只轻盈的雨燕，手脚切换行云流水，遇到难点时轻轻一荡，身体像片叶子似的飘过去，连保护绳都没怎么晃动。我问教练她练了多久，教练说三年前她第一次爬时，在初级道哭着喊着要下来。旁边穿黑背心的男生插嘴：“现在她能在岩壁上做引体向上，我们都叫她蜘蛛侠。”
最难忘的是第一次完成整条线路，当右手抓住顶端的红色岩点时，突然发现自己能俯瞰整个攀岩馆。搭档在下面跳着拍手，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松开手被保护绳放下来时，腿软得站不住，却忍不住咧着嘴笑，手心的水泡疼得火辣辣，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。后来每次遇到难点想放弃时，就会想起那种俯瞰一切的感觉，像拥有了全世界的勇气。
慢慢发现攀岩是件很公平的事，它不管你是谁，只看你能不能找到平衡。胖点的人重心稳，瘦点的人更灵活，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。有次和个七岁的小男孩一起爬，他个子太矮够不着高处的岩点，居然像猴子似的抱住岩壁往上蹭，反而比我先到顶。下来后他得意地说：“我爸爸说攀岩不用按套路来，自己舒服就行。”
下雨天人特别少，攀岩馆里只有雨声和岩壁摩擦的声音。有次独自爬完中级道，坐在窗边看雨打玻璃，突然觉得攀岩和生活挺像的 —— 有时候你以为过不去的坎，换个角度就发现新的支点；有时候拼尽全力反而会摔得更惨，不如像保护绳那样，该松的时候松，该紧的时候紧。雨滴顺着岩壁的缝隙往下流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，像岩壁偷偷流下的眼泪。
现在每周都会去攀岩馆报到，背包里永远装着创可贴和防滑粉。掌心的茧子换了一层又一层，攀岩鞋的鞋底磨出了深浅不一的纹路，像张记录着征服过的岩壁的地图。认识了一群同样爱爬墙的朋友，我们在岩壁下分享新买的岩鞋，吐槽哪个岩点太坑爹，周末约着去野外攀岩。有次在户外岩壁上，抬头看见云在天上飘，低头发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，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手里轻轻摇晃。
有人说攀岩是和自己较劲的运动，我倒觉得更像和岩壁聊天。那些凸起的岩点是它的标点符号，凹陷处藏着没说出口的话，只有真正用心触摸的人才能听懂。每次手指抠进岩缝，都像在和它击掌；身体贴住岩壁时，能感受到它沉稳的呼吸。当你终于站在顶端往下看，会发现所有的汗水和疼痛都变成了勋章，挂在每块被你踩过的岩石上，闪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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