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把最后一张模拟卷塞进抽屉时,夕阳正斜斜地穿过出租屋的纱窗,在泛黄的会计分录练习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她盯着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条发怔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书店里,这本习题集被她紧紧抱在怀里,封面上 “通关秘籍” 四个烫金大字差点被指腹蹭掉。
那时她刚辞掉超市收银员的工作。店长总说她对账时眼里像有台计算器,不如正经考个证。这句话像颗饱满的种子,落在心里没几天就冒出了芽。她花了半个月工资报了网课,又在旧货市场淘来一套带荧光笔标记的教材,封皮上还留着前主人用红笔写的 “第 3 次冲刺”。
真正啃起书本才知道,会计世界里的数字从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。权责发生制和收付实现制像一对总在吵架的邻居,今天刚把他们劝和,明天又为一笔预收款吵得不可开交。林小满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示意图:把固定资产折旧画成逐渐缩水的冰棍,把所有者权益比作层层嵌套的俄罗斯套娃。有次半夜惊醒,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,给闺蜜发了条消息:“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张记账凭证,被黏在转账支票背面荡秋千。”
出租屋的灯光总在凌晨两点准时切换成暖黄色。这是她摸索出的规律 —— 白光容易让人烦躁,换个色温仿佛连借贷方都变得温顺些。桌上的马克杯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,每天凌晨都会盛着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,杯底沉着圈褐色的渍,像她始终搞不懂的合并报表抵销分录。
第一个月结束时,她做了套真题,42 分的成绩像盆冷水从头顶浇下。她把试卷揉成球扔进垃圾桶,又在半夜悄悄捡回来拆开,用红笔在错题旁边画了只流泪的熊猫。小区门口的早餐摊老板渐渐认识了这个总在清晨五点买豆浆的姑娘,有时会多塞个茶叶蛋,说:“姑娘,你这黑眼圈比我炸油条的锅还黑。”
转机出现在某个雨天。她对着一道长期股权投资的题目发愣,雨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,在会计报表的印刷体上洇出模糊的水痕。忽然间,那些纠缠不清的成本法与权益法,像被雨水洗干净的玻璃,变得通透起来 —— 原来不过是站在不同立场看同一件事。她猛地抓起笔,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,等回过神时,裤脚已经被窗外飘进的雨打湿了一大片。
从那天起,她的错题本开始长出新的注解。不仅有公式推导,还有些莫名其妙的联想:把应付职工薪酬写成 “给打工人的承诺”,把应交税费标成 “给国家的份子钱”。有次在公交上,她对着窗外的商铺走神,突然掏出手机记下:“便利店的存货周转天数,大概就是酸奶从货架到收银台的距离。”
盛夏来临时,她已经能稳定在 70 分以上。傍晚去公园散步,看到跳广场舞的阿姨们,会下意识算她们的退休工资该如何计提;路过菜市场,听见小贩讨价还价,脑子里立刻弹出 “现金折扣与商业折扣的区别”。有次买菜时顺口说出 “这颗白菜的入账价值应该扣除商业折扣”,卖菜大妈瞪着她看了半天,说:“现在的年轻人买菜都讲行话了?”
考前一周,她去打印准考证,路上遇到之前超市的同事。对方惊讶地看着她:“小满,你瘦了好多,是不是备考太苦了?” 她摸摸脸颊,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。回到出租屋,她对着穿衣镜看了看,眼窝陷下去一块,下巴尖得能戳破衬衫,但眼神亮得惊人,像落了星星在里面。
考试当天清晨,她在考场外遇到个同路的男生,手里攥着本翻得起毛边的教材,嘴里念念有词。两人相视一笑,没说话,却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。进考场前,男生忽然说:“我已经考了两次了,这次再不过,就去学编程。” 林小满拍拍他的肩膀:“别啊,会计多有意思,你看这借贷平衡,多像人生,有借必有贷,收支总平衡。”
考场上的三个小时,像一场漫长的梦。她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,手心的汗浸湿了准考证的一角。看到熟悉的题目时,会想起某个凌晨的苦思冥想;遇到难题时,耳边仿佛又响起早餐摊老板的话:“慢慢来,火候到了自然就熟了。” 交卷的瞬间,她看着答题卡上密密麻麻的填涂痕迹,突然觉得那些被数字和公式填满的日子,像一本写满注解的账本,每一页都记着不为人知的坚持。
走出考场时,阳光刺眼。她站在树荫下,给早餐摊老板发了条消息:“叔,明天我要两个茶叶蛋。” 然后关掉手机,沿着街道慢慢走。风吹过梧桐树叶,沙沙作响,像无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她不知道最终能否通过,但此刻心里很踏实,就像做完了一整套平了的账目,借贷相等,心无挂碍。
街角的花店摆出了新到的向日葵,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。林小满停下脚步,看着那些仰着头的花朵,忽然想起自己错题本最后一页写的话:“会计是门艺术,用数字描绘世界的模样。”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,转身走向花店,指尖在花瓣上轻轻碰了碰,像触碰着一个刚刚开始的、崭新的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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