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馆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掀起时,我攥着那张边角微微发皱的票根,指尖能摸到油墨凸起的歌词。三年前抢票时的心跳声突然在耳畔炸开,像有人在空旷的走廊里踢翻了易拉罐,叮叮当当滚过漫长的等待。入口处的荧光棒连成流动的星河,穿校服的姑娘举着自制灯牌,灯牌上的名字被贴满碎钻,在暮色里闪得像撒了把星星。
安检口的队伍像条柔软的蛇,慢慢往场馆里游。排在前面的阿姨正给女儿梳辫子,发绳是偶像应援色的薄荷绿,小姑娘举着卡通望远镜东张西望,忽然指着远处的广告牌尖叫:“妈妈你看!是他!”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,巨幅海报上的歌手正对着我们笑,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面里走出来,拍拍我们的肩膀说 “来啦”。
找到座位时,舞台中央的大屏正播放着混剪视频。从十年前青涩的选秀片段,到后来万人体育馆的安可现场,弹幕似的字幕在屏幕上流淌:“从校服追到婚纱”“陪你走过第七个年头”“今天带奶奶来圆梦”。后排传来细碎的啜泣声,转头看见穿西装的男人正用纸巾擦眼角,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应援棒,藏不住的温柔像被按灭的烟头,在沉默里泛着微光。
灯光骤暗的瞬间,全场的呼吸仿佛被按下暂停键。黑暗中突然亮起千万点荧光,像谁把银河揉碎了撒进人间。当第一组钢琴键敲碎寂静,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,全场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牛仔裤上还沾着不知哪场彩排蹭到的灰尘,拿起话筒时喉结轻轻滚动,声音穿过音响系统,带着点没开嗓的沙哑:“好久不见,我回来了。”
前奏响起的刹那,左边的姑娘突然抓住我的手。她的掌心全是汗,指甲在兴奋中微微泛白,却用力得像要攥住什么会溜走的东西。当副歌的旋律漫过人群,整个场馆突然变成摇晃的海洋,所有人都在同一秒站起来,跟着节奏挥动胳膊。荧光棒碰撞的脆响,跑调却滚烫的合唱,还有不知是谁打翻的矿泉水瓶在过道上画出蜿蜒的水痕,都成了这场盛大狂欢的注脚。
唱到那首曾占据各大榜单的情歌时,后排传来整齐的合唱。转头望去,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跟着节奏轻晃,其中一位爷爷举着手机,屏幕里是老伴的照片,他对着照片轻声唱:“往后的每一个春秋,我都陪你走。” 舞台上的歌手恰好望过来,突然笑着朝那边鞠了一躬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:“这首歌,送给所有相爱的人。”
安可环节的呼喊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。当他重新抱着吉他出现在舞台侧台,全场的灯光突然变成温暖的橘色。他盘腿坐在舞台边缘,脚边就是伸手可及的观众,有人递上去一本泛黄的歌词本,他接过时小心翼翼,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:“这是我刚出道时的签名吧?字迹真丑。” 台下哄堂大笑,他却突然认真起来:“谢谢你们,把这么珍贵的时光,分给了一个唱歌的我。”
翻唱那首经典老歌时,场馆突然熄灭了所有灯光。黑暗中,无数手机闪光灯突然亮起,像撒落人间的星子。他坐在舞台中央的台阶上,没有用麦克风,清唱的声音在寂静中流淌,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温润:“有些歌会过时,有些人会离开,但此刻的我们,是真实存在的。” 闪光灯组成的星海随着节奏轻轻摇晃,有人在黑暗中拥抱,有人对着空气飞吻,还有人把脸埋在朋友的肩头,肩膀微微耸动。
离场时已是深夜,场馆外的小吃摊还在冒着热气。卖烤肠的阿姨笑着给每个顾客多刷一勺辣酱:“听里面喊得那么热闹,我这生意都好了三倍。” 穿汉服的姑娘正给同伴补口红,镜子里映出她眼角未干的泪痕:“明年还要来,一定还要来。” 公交站台上,几个刚认识的年轻人交换联系方式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们兴奋未消的脸:“下次抢票记得互相提醒啊。”
走在回家的路上,耳机里还循环着现场录制的合唱。口袋里的票根被体温焐得温热,边角的褶皱里藏着荧光棒的碎屑,还有不知是谁的眼泪晕开的淡痕。路过那家常去的便利店,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,店员笑着问:“刚从演唱会回来呀?好多人手里都拿着这个。” 他指的是我攥在手里的荧光棒,此刻还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。
夜空突然下起小雨,我把荧光棒举过头顶,在雨幕里划出明亮的弧线。远处的场馆还亮着零星的灯,像疲倦后逐渐闭上的眼睛。手机突然震动,是刚认识的那个姑娘发来的消息:“到家了吗?今天谢谢你陪我尖叫。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我望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,突然想起舞台上他说的那句话:“演唱会就像一场盛大的梦,但梦里的我们,都是真实的。”
雨停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把荧光棒小心地放进抽屉,它安静地躺在褪色的票根旁边,像一枚封存了整个夜晚的琥珀。楼下的早餐摊开始支起棚子,豆浆的香气混着油条的酥脆漫进窗户。新的一天已经拉开序幕,而那个被旋律和尖叫填满的夜晚,却像颗埋在心底的种子,说不定在哪个不经意的瞬间,就会抽出带着荧光的嫩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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