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居王大妈第三次隔着防盗网朝我家阳台探头时,手里攥着的鸡毛掸子差点戳进我新栽的番茄苗里。“小年轻,你这花盆里养的是啥新品种?” 她眯着眼睛研究那丛疯长的狗尾草,“我瞅着比楼下绿化带的还精神。” 我尴尬地把刚买的《家庭园艺百科》挡在脸前,这本书的塑封还没拆,封面上那盆硕果累累的草莓正对着我冷笑。
这场园艺灾难要从三个月前说起。那天刷短视频时,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园艺博主正在演示 “五分钟打造空中花园”,镜头里的多肉植物排得像阅兵方阵,薄荷草散发着能透过屏幕飘出来的清香。我当即下单了全套装备:三个挂壁花盆、一包号称 “懒人专用” 的混合种子,还有一瓶印着外文的营养液 —— 后来才发现是过期的啤酒兑了自来水。
第一次播种时,我特意换上了网购的迷彩园艺服,结果蹲在阳台瓷砖上不到十分钟,膝盖就硌出了对称的红印子。种子包装袋上画着五颜六色的蔬菜,我凭着想象力把它们撒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,仿佛这样能加快生长速度。浇完水才发现,所谓的 “防漏花盆” 正在给楼下的空调外机淋浴,楼下张大爷探出头时,我正举着拖把试图给空调 “擦澡”。
一周后,花盆里冒出了些嫩绿的芽尖,我激动地拍了九宫格发朋友圈,配文 “未来农场主的第一步”。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:表妹说像她小时候养死的含羞草,同事老李质疑我是不是把绿豆撒进去了,最损的是我弟,说这玩意儿在他们工地墙角一抓一大把。直到某天清晨,我发现这些 “菜苗” 突然长到半尺高,叶片上还爬着几只肥硕的蜗牛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—— 我可能把草籽当成蔬菜种了。
为了挽回颜面,我决定去花卉市场请 “外援”。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爷子,听我描述完症状,从泡沫箱里拎出一棵挂着三个小番茄的幼苗:“这个好养活,结的果子能当乒乓球打。” 我抱着这根 “救命稻草” 回家,特意在花盆里铺了层鹅卵石,还插了块写着 “番茄基地” 的雪糕棍。当晚暴雨,我半夜爬起来抢救它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跪在花盆前,活像在给番茄苗行三叩九拜大礼。
真正的挑战来自那群不请自来的 “房客”。先是麻雀发现了我种的向日葵,每天准时来啄食嫩芽,我只好用渔网给花盆搭了个迷你帐篷;接着是隔壁的橘猫,总把我的薄荷当猫草啃,气得我在阳台挂了串风铃,结果风一吹,整栋楼都能听见叮当作响;最绝的是蚂蚁,它们在多肉植物的土壤里打了个隧道,我喷杀虫剂时手一抖,把自己呛得直咳嗽,邻居还以为我家煤气泄漏了。
有次朋友来做客,指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笑个不停:“你这植物怎么长的,跟被门夹过似的?” 我这才注意到,因为总把它往空调出风口挪,叶片边缘都卷成了波浪形。为了让它 “康复”,我学着网上的教程给它剪枝,结果一剪刀下去,把唯一的新芽剪掉了。现在这盆绿萝只剩光秃秃的茎秆,我给它套了个小领带,权当是阳台的 “装饰性雕塑”。
尽管状况百出,阳台上的生机却越来越旺。被麻雀啄过的向日葵歪着脖子开花了,结出的籽还没指甲盖大;番茄苗真的长出了乒乓球大小的果子,青得能当武器;甚至那丛被我嫌弃的杂草里,还冒出了几朵紫色的小野花。某天王大妈又来视察,居然摘下一朵别在围裙上:“这花看着比花店买的顺眼。”
上周我收获了第一颗成熟的番茄,红得不太均匀,形状歪歪扭扭。我用它做了盘番茄炒蛋,虽然酸得我直咧嘴,但看着盘子里那几块不规则的红色果肉,突然觉得这几个月的折腾都值了。晚上给我妈打电话时,她在那头念叨:“早说让你种点好养活的,你偏不听。” 我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阳台,突然明白,园艺的乐趣或许不在于种出多完美的植物,而在于那些手忙脚乱的瞬间里,藏着生活最本真的欢喜。
现在我的阳台依然像个混乱的植物园:半死不活的绿萝旁边晒着干辣椒,杂草丛里插着我弟送的塑料向日葵,三个挂壁花盆分别养着多肉、薄荷和不知道名字的野草。但每当晚风拂过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却努力生长的枝叶,总会忍不住期待明天又会有什么新惊喜 —— 说不定,那盆被我遗忘的香菜种子,正在某个角落偷偷发芽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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