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钟表匠的橱窗里总摆着副奇怪的卡牌。暗红色烫金纹络在月光下会泛起涟漪，十三张牌面永远蒙着层薄雾，像被谁用指尖反复摩挲过的记忆。十六岁的林野第一次注意到它们时，正躲在巷口躲避追债的混混 —— 那些人是为父亲留下的赌债而来，皮鞋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比他的心跳更急促。
“要进来躲躲吗？” 黄铜门环突然转动，穿藏青色围裙的老人推开半扇门。他袖口沾着松香，镜片后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林野踉跄着撞进满室齿轮咬合的脆响，看见工作台玻璃下压着张泛黄的剪报，1943 年的本地新闻，标题被虫蛀得只剩 “神秘卡牌…” 几个字。
“这是‘星轨’，” 老人用镊子夹起最边缘的卡牌，薄雾散去时，林野看见牌面上站着个穿和服的少女，发间别着三枚银色星芒。“每张都住着位迷失的星灵，需要契约者帮它们找到归处。” 镊子突然滑落，卡牌在桌面旋转起来，和服少女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，竟与林野钱包里母亲的旧照片有七分相似。
那天傍晚，林野用仅剩的五十元买下了整副卡牌。老人没找零，只塞给他个铜制星盘，说 “当十二星灵归位，第十三张牌会揭示真相”。他抱着卡牌跑过三个街区，发现追债的人早已不见，只有口袋里的星盘在发烫，像揣着颗刚从炉膛里取出的煤块。
真正的奇迹发生在深夜。林野对着台灯研究第三张卡牌时，牌面上的银狼突然抖了抖耳朵。他以为是眼花，伸手去碰，指尖却穿过纸页，触到片冰凉的皮毛。狼瞳骤然亮起，整个房间的光线开始扭曲，书桌上的苹果悬浮起来，墙壁渗出淡蓝色的雾气。
“契约者，” 狼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，带着碎冰般的质感，“我是月轨守护者芬里尔。三百年前被封印时，弄丢了星轨坐标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月，林野成了最奇怪的高中生。上课时会突然对着空气皱眉，午休时总躲在天台摆弄卡牌。第六张卡牌里的航海士教会他辨认星座，第九张的铁匠能修复任何金属物品 —— 包括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。每次召唤星灵，星盘上就多道刻痕，像在日历上打勾。
变故发生在梅雨季节。那天林野刚用第十一张卡牌里的裁缝修复了校服袖口，教室后排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。转学生苏棠正蹲在地上捡相框，照片里的老钟表匠笑得慈祥。“这是我爷爷，” 她把碎玻璃拢进纸巾，“上个月去世了，留下间没人要的钟表铺。”
林野的喉咙突然发紧。他想起老人临终前的电话，当时背景音里有齿轮坠落的脆响。“最后那张牌，” 老人的声音混着电流声，“别在雨天打开…”
话没说完，电话就断了。
苏棠的出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。她总能准确说出林野何时召唤了星灵，甚至知道航海士最怕鳗鱼。“爷爷的日记里写着，” 她翻出个磨破边角的笔记本，泛黄的纸页上画满星轨图，“1943 年，他和一位姓林的年轻人一起收集星灵，后来那人突然失踪…” 日记里夹着张合影，穿中山装的青年与林野长得一模一样。
七月初七那天，星盘上的刻痕刚好凑齐十二道。暴雨拍打着窗户，第十三张卡牌开始发烫，牌面的雾气像沸腾的水般翻滚。林野想起老人的警告，把卡牌塞进抽屉，却听见苏棠的尖叫 —— 她被股无形的力量拖向阳台，脚踝缠着淡紫色的雾气。
“是深渊裂缝，” 芬里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最后那张牌封印着星轨的漏洞。一旦打开，所有星灵都会被吸回虚空。”
林野抓起星盘冲向阳台时，苏棠半个身子已陷入墙面上的漩涡。他咬破指尖按在第十三张卡牌上，薄雾散去的瞬间，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画面：牌中央是道旋转的星云，边缘站着位穿中山装的青年，怀里抱着个婴儿。
“爸爸？” 林野失声喊道。
星盘突然炸裂，十二道光影从卡牌里跃出，在雨幕中组成环形。芬里尔的狼嚎震碎雨帘，航海士展开星图，铁匠锻造出银色锁链。苏棠的爷爷在光影中显形，与照片里的青年并肩而立。
“1943 年我们封印裂缝时，” 老人的灵魂影像开口，声音比记忆中温和，“你父亲选择留在虚空维持封印。他说等儿子足够强大，就能接替他。”
雨停时，东方泛起鱼肚白。第十三张卡牌化作点点星光，融入林野的掌心。苏棠脚踝的伤痕变成道银色星纹，像枚精致的纹身。天台栏杆上，芬里尔正和航海士争论谁的星座知识更渊博，铁匠在给苏棠的自行车装新铃铛。
林野摸着掌心的星痕，突然明白老人没说完的话。抽屉里的日记本自动翻开新的一页，笔尖悬在半空，等待着写下新的故事。远处的钟楼敲响晨课铃，苏棠把修好的校服递给他，袖口绣着小小的星轨图案。
“去上课吗？” 她的发梢还沾着雨珠。
林野望着渐亮的天空，星灵们的笑声还在云层里回荡。他突然想起航海士说过，每条星轨的终点，都是新旅程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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