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 “毛孩子乐园” 总飘着淡淡的香波味，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每天都被不同的爪子推开。李姐踩着早上九点的阳光走进来，怀里的比熊犬糯米团成个白球，爪子上还沾着昨晚偷偷扒拉泥地的痕迹。
“又给糯米闯祸了？” 店主阿哲正在给一只金毛吹干毛发，吹风机的嗡鸣里混着他的笑。金毛叫巴顿，每次来都要在美容台上撒泡尿，今天也没例外。李姐把糯米放在称重台上，这团小毛球立刻开始原地转圈，项圈上的铃铛叮当作响。
阿哲的美容台是个奇妙的小世界。左侧抽屉里码着十二把不同型号的剪刀，圆头的给幼犬修脸，尖嘴的处理贵宾犬的耳毛；右侧架子上摆着五种香波，绿色瓶身的针对皮肤敏感的猫咪，粉色的能让白色毛发更亮泽。最上层的收纳盒里藏着顾客们的秘密：有位老太太每次来都要给西施犬带一小包牛肉干，说这样修毛时它能乖一点；隔壁花店的姑娘总在周三下午来，她的柯基犬屁股上总沾着花瓣。
糯米第一次来的时候像只炸毛的蒲公英。李姐刚搬来这栋楼，抱着瑟瑟发抖的小狗站在店门口，犹豫了足足十分钟。那时阿哲正在给一只蓝猫做 SPA，猫咪闭着眼睛趴在按摩垫上，尾巴尖偶尔扫过他的手腕。“它前几天被流浪狗吓到了，” 李姐的声音带着歉意，“我怕它不配合。”
那天阿哲用了整整两个小时。他先把糯米放在铺着毛毯的矮凳上，用手指轻轻梳理打结的毛发，同时哼起不成调的儿歌。当剪刀终于碰到毛发时，小狗的耳朵抖了抖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咬人。李姐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，她想起自己离婚那天，也是这样抱着糯米在街头走了很久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，在地板上投下百叶窗的影子。巴顿的主人张大叔提着鸟笼路过，隔着玻璃朝里面挥手。这只金毛是三年前从救助站领养的，刚来时浑身是伤，连洗澡都会吓得大小便失禁。现在它已经学会把下巴搁在阿哲的膝盖上，任由吹风机在背上肆虐。
“今天给它剪个狮子头吧。” 张大叔推门进来，鸟笼里的画眉扑腾了两下。阿哲笑着应好，手里的梳子在巴顿背上划出整齐的纹路。他记得张大叔第一次带巴顿来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病历本，说这狗救过他孙子的命 —— 去年夏天，三岁的孩子在小区湖边玩水差点落水，是巴顿扑过去咬住孩子的衣角拖回来的。
正说着话，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，一只橘白相间的猫咪像幽灵似的溜进来。它叫橘子，是附近的流浪猫，每天这个点都会来蹭吃的。阿哲从柜台下摸出猫粮，橘子立刻翘着尾巴凑过来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有次它在店门口被车撞了腿，是阿哲抱着它跑了三站路找宠物医院，那半个月的医药费，几乎花光了他刚交的房租。
傍晚时分，店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。穿校服的女孩抱着一只小猫站在门口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。小猫只有巴掌大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是她在放学路上捡到的。阿哲赶紧找来加热垫，又冲了温温的羊奶粉，用针管一点点喂给小猫。
“它好像快不行了。”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。阿哲没说话，只是用指腹轻轻按摩小猫的肚子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。他想起自己刚开这家店时，有天深夜接到电话，说有只怀孕的流浪狗快生了，他冒雨骑车赶到公园，在长椅下接生了五只小狗。那天他蹲在雨里整整四个小时，回家时浑身湿透，却觉得心里格外踏实。
暮色渐浓，华灯初上。李姐来接糯米时，小狗已经变成了圆滚滚的雪球，脖子上还系着阿哲新买的蝴蝶结。“明天我要去相亲，” 她红着脸说，“想让糯米也体面点。” 阿哲笑着塞给她一包宠物专用漱口水，说这样小狗哈气都是香的。
关店前，阿哲习惯性地检查每个角落。美容台上还留着巴顿掉的几根金毛，地板缝里卡着糯米的白色绒毛，橘子已经在靠窗的猫窝里睡熟了，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他拿起扫帚慢慢清扫，窗外的霓虹灯在地上映出流动的光斑。
锁门时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是救助站发来的消息，说那只被车撞的流浪猫已经能走路了。阿哲站在路灯下笑了起来，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拂过脸颊。他想起明天还有预约：早上九点给约克夏做造型，中午要去给瘫痪的老狗上门洗澡，下午三点，张大叔会带着巴顿来，说要给它拍张照寄给远方的孙子。
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，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。阿哲抬头望向夜空，星星像撒在深蓝色丝绒上的碎钻。他知道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，又会被无数双毛茸茸的爪子推开，带着各自的故事，走进这个充满香波味的小小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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