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窗台时,所有心事都长出了青苔

藤椅在廊下摇晃第三十二次时,檐角的铜铃突然响了。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穿过竹帘,将案头那叠泛黄的信吹得簌簌作响,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印正慢慢洇开暗痕,像谁藏了多年的叹息终于渗出纸背。

暮色漫过窗台时,所有心事都长出了青苔

信是阿婆的。去年深秋整理樟木箱时发现它们蜷在褪色的蓝印花布里,三十七个牛皮纸信封挤成小小的山,邮票上的金陵塔早已在时光里褪成淡紫色。我数过邮戳上的日期,最早的一封寄自 1957 年小满,最晚的那封盖着 1963 年大雪的邮戳,中间隔着六个春秋的晨霜暮雨。

拆开第一封信时,宣纸上的小楷正被岁月啃噬出毛边。“院角的蜀葵开了七朵,紫的比去年深些”,墨迹在 “紫” 字尾端拖出细长的弧,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时颤动的触须。忽然想起阿婆总爱在晨露未晞时侍弄花草,她的蓝布衫袖口总沾着草叶的绿,指甲缝里嵌着泥土的黄,那时我总笑话她把自己种成了院子里的老槐树。

第三封信里夹着半片干枯的枫叶,红得像被夕阳烧过的绸缎。字迹在中间洇了团墨渍,“前日去后山拾柴,见枫叶落满石阶,想起你说最喜欢这样的红”。我能想象出写信人的模样: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,窗台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,笔尖悬在纸上许久,终于落下的字里藏着未说尽的温柔。后来阿婆告诉我,那时候送信要走二十里山路,一封信常常要等半个月,可每次收到信,拆开时指尖都会发抖。

读到第十五封信时,窗外的雨刚好下了起来。“你寄来的毛线收到了,天凉时织成围巾,针脚或许粗笨,却能暖到心里去”。信纸边缘有几处浅浅的泪痕,晕开的墨迹像极了宣纸上的水墨画。我忽然想起衣柜深处那件藏青的旧围巾,针脚果然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名牌围巾都更懂得如何贴合脖颈的弧度,仿佛织进了无数个寒夜里的牵挂。

樟木箱底层压着本褪色的日记本,最后一页画着株倔强的兰草。旁边的字迹已有些模糊:“今日见兰草开花,虽独处幽谷,却自有芬芳。你说人也该如此,纵相隔千里,心亦可相依。” 我忽然明白那些未曾寄出的思念,都化作了岁月里的养分,让平凡的日子长出了诗意的模样。就像院角那株老桂树,每年中秋都会开出满树甜香,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沉默的牵挂从未消散。

暮色渐渐漫过窗台,案头的信笺在风中轻轻翻动,恍若谁在低声诵读。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起来,惊飞了檐下栖息的燕子,却惊不散满室的温柔。我将信重新叠好放回蓝印花布,忽然想给远方的朋友写封信,不必说太多心事,只告诉他:此刻檐下的月光很好,院中的桂香正浓,而我在暮色里,读懂了所有未曾言说的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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