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过康复中心的玻璃窗时,78 岁的周桂兰正攥着助行器的扶手,膝盖在护工小陈的引导下缓缓打弯。地板上的防滑垫印着淡蓝色的云朵图案,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,像一株努力伸展枝丫的老树。
“再坚持十秒,周阿姨就能摸到窗台那盆绿萝了。” 小陈的声音裹着笑意,指尖轻轻点向窗台上那抹鲜绿。周桂兰的牙齿咬得嘴唇微微发白,去年冬天摔断的右腿还在隐隐作痛,但她盯着那片晃动的叶子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纺织厂车间,自己也是这样盯着飞速转动的纱锭,一站就是八个小时。
康复室里总飘着淡淡的艾草香。靠墙的置物架上摆着十几个贴了名字的中药包,有的写着 “王建国 腰肌劳损”,有的标着 “李淑敏 关节热敷”。这些棉布包裹着的草药,每天都会在微波炉里转上两分钟,然后被小心地敷在不同的疼痛处,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。
张大爷的轮椅停在紫外线灯消毒区旁边,他正用患侧的左手笨拙地练习抓握橡胶球。三个月前的中风让他右边身子几乎不听使唤,现在每次握球时,左手的青筋都会突突地跳。护工递来一杯温水,他摆摆手,喉结滚动着发出含混的音节:“等…… 等能自己端杯,再喝。” 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晃了晃,像是在应和他的话。
午休后的康复室总会迎来一阵小小的热闹。家住附近的赵阿姨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走廊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,里面是给正在做针灸的老伴儿准备的南瓜粥。“医生说他这腿得慢慢养,就像熬粥,得用小火咕嘟着才香。” 她一边给老伴儿擦嘴角,一边跟旁边床位的老人搭话,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甜丝丝的。
康复师小林的白大褂口袋里总装着几颗水果糖。上周给一位有认知障碍的奶奶做肢体训练时,老人突然情绪激动地要回家找儿子,小林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塞到她手里,轻声说:“咱们先把胳膊抬起来,就像摘树上的果子,摘完了我就陪您去找儿子。” 后来每次训练,老人都会主动伸出手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林的口袋,像个期待糖果的孩子。
傍晚的夕阳把康复室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周桂兰今天第一次不用助行器独立走了三步,她兴奋地拉着小陈的手,说要给远在国外的孙女发视频。张大爷的左手已经能稳稳地握住水杯了,他正颤巍巍地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,水珠落在叶片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新的通知,下周要举办一场小型的康复成果展示会。护工们正在商量着给老人们编排一个简单的拍手舞,小林说要教大家用弹力带做器械操。公告栏旁边的心愿墙上,有人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希望下个月能自己系鞋带”,下面画了一个笑脸,旁边还有人添了一朵小小的太阳花。
夜色渐浓,康复室的灯光次第熄灭,只留下走廊里几盏昏黄的夜灯。绿萝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守护着满室的梦。梦里或许有年轻时矫健的步伐,有未完成的旅途,有儿孙绕膝的欢笑,而这些正在康复室里发生的故事,正一点点把梦境缝进现实的褶皱里,温柔而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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