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室的空调发出老式窗机特有的嗡鸣，林野的指尖在机械键盘上绽开残影。屏幕里的刺客英雄正踏着队友的掩护冲向敌方高地，耳机里突然炸响队长阿哲的嘶吼：“保后排！老 K 你盾呢？”
鼠标线在桌角缠成乱麻，像极了这支名为 “野狗” 的战队此刻的处境。三个月前在城市赛预选赛被淘汰时，场馆外的暴雨把五个人淋成落汤鸡，老 K 攥着湿透的战术板说要回老家开挖掘机，结果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城中村这间月租八百的训练室。
“最后一波了。” 林野按下语音键时，喉结在干燥的脖颈上滑动。十七岁的少年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战队服，袖口磨出的毛边蹭过鼠标垫，留下细碎的纤维。他眼角余光瞥见屏幕角落的计时器，距离选拔赛报名截止还有七十二小时。
辅助选手小雅突然拍桌而起，粉色电竞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这个扎双马尾的姑娘是队里唯一的女生，此刻正指着回放画面：“看这里！阿哲的技能衔接慢了 0.3 秒，不然中路那波团能赢。” 她的指甲在显示器上划出淡淡的痕迹，那是用二手市场淘来的 24 寸屏幕，右下角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快递单。
阿哲猛地扯下耳机，露出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刘海。他盯着墙上泛黄的赛程表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—— 那是他从便利店打工时顺来的硬纸板，上面用马克笔涂涂改改，写满了对手的战术分析。“重开吧，” 他声音沙哑，“这次打速攻流。”
老 K 默默拧开矿泉水瓶，水流顺着喉结滑进空荡荡的胃里。三个月前他背着父母偷偷跑出来，行李箱里只塞了三套换洗衣服和半箱泡面。此刻他盯着屏幕里自己操控的坦克英雄，突然想起临走时父亲把存折塞进他手里的温度，那本蓝色封皮的小本子里，藏着给妹妹治病的钱。
训练室的铁门被推开时，夕阳正斜斜地切开浑浊的空气。外卖小哥拎着五个塑料袋站在门口，林野摸遍口袋才凑够三十八块五。宫保鸡丁盖饭的香气漫过键盘缝隙，小雅把自己碗里的鸡肉夹给林野，这个总说要当 “电竞圈第一辅助” 的女孩，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。
“明天去报名。” 阿哲突然开口，筷子把米饭戳成乱糟糟的一团。窗外的麻雀惊飞而起，撞在贴满游戏海报的玻璃上。林野注意到队长的指关节泛白，那只握了六年鼠标的手，虎口处有块常年摩擦形成的厚茧。
选拔赛当天的场馆像座巨大的蜂巢，五颜六色的战队服在走廊里流动。老 K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衣领，发现自己的白衬衫袖口磨破了边。隔壁隔间传来其他战队的讨论声，他们在嘲笑 “野狗” 这种连赞助商都没有的队伍，说他们是来凑数的。
第一局比赛开始时，林野的心跳声盖过了耳机里的音效。当他操控的刺客拿下第一滴血，看台上突然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。他眼角余光扫过观众席，看见一个穿碎花裙的阿姨举着手机录像，那是小雅的妈妈，偷偷从老家赶来的。
中场休息时，老 K 蹲在选手通道啃面包，包装纸上的油印蹭在队服上。阿哲蹲下来给他递水，发现这个总爱开玩笑的胖子在发抖。“记得吗？” 阿哲的声音很轻，“去年在网吧赛，你用坦克硬生生扛住了对方三个大招。” 老 K 突然笑出声，面包渣掉在磨破的运动鞋上。
决胜局的最后三分钟，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。当林野的刺客冲破对方最后一道防线，系统提示胜利的音效响起时，小雅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。林野想去扶她，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，五年前那个在网吧角落偷偷练手速的少年，此刻正被聚光灯温柔地包裹。
颁奖台的台阶有点高，林野差点绊倒。当沉甸甸的奖杯塞进手里，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阿哲的情景。那天在城中村的网吧，这个留着寸头的少年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你的操作很有灵性，要不要来试试？” 训练室的灯管忽明忽暗，照亮墙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：永不言弃。
后台通道里，老 K 的手机响了。他跑到僻静处接起，听见父亲在那头说：“村里都知道了，你妈把奖状贴在堂屋正中央。” 风从窗户钻进来，吹动少年汗湿的额发，远处传来队友们的欢呼声，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心房。
庆功宴是在街边的烧烤摊，五个人分着喝一瓶啤酒。小雅把奖杯放在油腻的塑料桌上，杯身上的指纹被夜风轻轻吹散。林野看着烧烤架上跳动的火苗，突然想起训练室那盏总接触不良的灯，想起无数个夜晚五个人挤在两张行军床上的呼吸声，想起阿哲说过的话：“电竞不是打游戏，是用键盘敲出自己的银河。”
收摊时天边泛起鱼肚白，穿拖鞋的老板数着零钱说：“你们这些年轻人，真有股劲儿。” 林野把奖杯抱在怀里，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队服渗进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们的背影，老 K 正背着小雅往前走，阿哲拎着剩下的半瓶啤酒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晨光漫过城市的屋顶时，五个人站在天桥上。远处的写字楼亮起零星的灯光，像尚未熄灭的星辰。林野突然举起奖杯，冰凉的金属反射着初生的太阳，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“下一站，省赛。” 阿哲的声音被风送得很远，林野看见队长的眼睛里，有比奖杯更亮的东西在燃烧。桥下的车水马龙渐渐苏醒，而属于他们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免责声明：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，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，真实性请自行鉴别，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，如有侵权等情况，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