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角落的毛线球，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

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那只三花猫时，它正蹲在便利店冷藏柜前，尾巴尖沾着片枯黄的梧桐叶。玻璃门被推开的风掀起它颈间的绒毛，像团被揉乱的毛线球突然动了起来。她刚结完账的关东煮还冒着热气，塑料盒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，在初冬的冷空气里晕出一小片白雾。

“喂，” 她蹲下身戳了戳猫耳朵，指尖触到的温度比想象中暖，“你也喜欢吃萝卜吗？”

猫没躲开，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斜斜睨着她。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在它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，左边嘴角有道浅浅的疤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旧伤。林小满把竹签上的萝卜递过去，三花猫迟疑两秒，突然纵身跳上她的购物袋，爪子勾住袋口的麻绳，发出一声带着奶气的呼噜。

那天她刚搬完家，出租屋的阳台还堆着没拆封的纸箱。三花猫把自己蜷在最大的那个纸箱里，尾巴圈住爪子，喉咙里的震动像台微型发电机。林小满拆开一包新买的猫粮，倒在青花小碟里时，发现猫不知何时跟了过来，正用爪子拨弄她散落在地的毛线团。

“就叫你线团吧。” 她把缠在猫爪上的毛线解开，指尖被那团柔软的毛蹭得发痒，“以后这阳台就是你的地盘了。”

线团似乎听懂了，第二天就把一只死蟑螂拖到她的拖鞋旁。林小满尖叫着跳上沙发时，看见猫蹲在对面的茶几上，尾巴得意地晃来晃去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恶作剧得逞的笑。她后来才知道，这是猫咪向主人献上的狩猎礼物，尽管那份 “心意” 总让她在打扫卫生时头皮发麻。

春天来得猝不及防时，线团开始频繁地往阳台跑。林小满跟着探出头，发现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上，卧着一只纯白的波斯猫，蓝眼睛像两汪融化的雪水。线团每天清晨都会蹲在晾衣绳下，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呜咽，声音里掺着某种隐秘的雀跃。

“原来是思春了。” 她戳着猫的额头笑，却在某天深夜被线团的惨叫惊醒。阳台的纱门被撕开个三角口，月光顺着破洞淌进来，在地板上织出银色的网。她举着台灯冲到楼下，看见线团正和三只流浪狗对峙，后背的毛全都炸开，像团突然膨胀的蒲公英。

混战结束时，线团的后腿渗出血迹，却执意把叼在嘴里的毛线球放在她脚边。那是她前几天弄丢的灰色羊毛线，此刻缠着几根白色的猫毛。林小满抱着它往宠物医院跑，晚风里飘着玉兰花的香气，线团在她怀里轻轻发抖，却始终用头蹭着她的手腕。

兽医给线团包扎时，发现它肚子里藏着个秘密。“是只母猫，” 医生推了推眼镜，“看体型，大概怀了一个月。” 林小满愣住的瞬间，线团突然挣脱她的怀抱，跳进旁边的猫砂盆，在新买的膨润土里刨出个小坑，然后抬头看她，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期待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阳台渐渐变成了育儿室。林小满把纸箱拆开铺上当产房，线团却偏要睡在她的针织篮里，把未完成的毛衣当成褥子。某个午后，她正对着编织图解发愁，突然听见篮子里传来细碎的叫声。五只毛茸茸的小奶猫挤在一起，最小的那只拖着脐带，正往线团的肚皮底下钻。

线团舔舐幼崽的动作格外轻柔，和平时打翻水杯的莽撞判若两猫。林小满数着小猫的花色，三只像线团一样是三花，两只却是纯白色，眼瞳还没睁开，像裹着层薄雾的蓝宝石。她突然想起对面楼顶的白猫，忍不住笑出声来 —— 原来那团灰色毛线里的白毛，藏着这样的故事。

满月那天，林小满给小猫们系上不同颜色的毛线绳。线团蹲在旁边看着，突然用爪子按住她的手，把红色毛线球扒到自己怀里。她恍然大悟，这是要给孩子们做标记。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猫窝里，六只猫的影子在墙上摇晃，像幅流动的毛线拼图。

送小猫去新家那天，线团反常地安静。林小满把装着白猫幼崽的航空箱递给邻居女孩时，看见线团正趴在阳台栏杆上，望着对面楼顶的方向。秋风卷起几片落叶，它的尾巴轻轻扫过晾衣绳上的毛衣，针脚间还沾着根白色的猫毛。

“还会再见的。” 女孩抱着猫箱回头笑，“我家就在隔壁栋，随时可以来串门。”

线团似乎听懂了，当晚就把那只红色毛线球叼到女孩家门口。林小满发现时，看见白猫正蹲在对面的窗台上，蓝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。两只猫隔着狭窄的巷道对望，空气里飘着线团最喜欢的小鱼干香气。

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，林小满的毛衣终于织完了。藏青色的羊毛衫袖口，她特意绣了只歪歪扭扭的三花猫，尾巴尖缀着颗毛线球。线团趴在她腿上打盹，呼噜声和窗外的落雪声交织在一起，像首温暖的催眠曲。

楼下传来孩童的欢笑声，她探头看见邻居女孩正堆雪人，怀里抱着那只白猫幼崽。雪人的围巾是用剩下的灰色毛线缠的，顶端插着根胡萝卜，远远望去像只竖着耳朵的兔子。线团突然跳下膝盖，在阳台的雪地上踩出几朵梅花印，然后回头看她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飞雪。

林小满裹紧新织的毛衣推开门，线团立刻钻进她的怀里。冷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，却没带走丝毫暖意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，突然明白那些散落的毛线球、被撕开的纱门、产房里的细碎叫声，都是生命里最柔软的联结。就像此刻落在睫毛上的雪花，明明转瞬即逝，却能在心底融化成一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