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的灯笼与窗上的红: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民俗印记

檐角的灯笼与窗上的红: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民俗印记

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墙上摇晃时,李婶正踩着木凳往檐角挂灯笼。竹骨绷着的绛色绸面被风掀起边角,露出里面泛黄的竹篾,那是十年前儿子娶媳妇时扎的,如今依旧挺括。巷子里飘来蒸米糕的甜香,混着隔壁张大爷削竹条的簌簌声,构成了秋日午后最寻常的底色。

这些灯笼要在重阳那天点起来。村里的规矩,添了新丁的人家要挂三年红灯,祈愿孩子像檐角的灯笼一样,经得住风雨还能亮堂。李婶的小孙女刚满周岁,红绸上绣的牡丹被岁月磨得发淡,却在阳光下透着温润的光。她总说这手艺是婆婆传的,竹条要选后山三年生的毛竹,削得粗细均匀,才能撑住绸面不变形。

胡同尽头的王奶奶正坐在门槛上剪纸。八仙桌上摊着红纸,银亮的剪刀在她膝间翻飞,转眼就剪出一对戏水的鸳鸯。窗台上晒着的柿子红得透亮,把她的白发染成暖融融的橘色。”霜降前得剪好百十来张,” 她眯着眼穿线,把剪好的福字贴在玻璃上,”到了冬至,家家户户都要糊窗,添点喜气。”

王奶奶的剪刀是祖传的,铜柄上刻着缠枝纹,磨得发亮。年轻时她靠这手艺换过不少杂粮,饥荒年月,一张剪得精致的 “连年有余” 能换来半瓢玉米。如今孩子们不爱学这些,她就把剪好的生肖贴在村口杂货铺的墙上,谁喜欢谁拿去,只求这手艺别断了根。

冬至的饺子要包三种馅。白菜猪肉是给家里壮劳力的,韭菜鸡蛋得留给未出阁的姑娘,最特别的是萝卜豆腐馅,要捏成元宝形状,煮的时候特意多放把柴,寓意来年财运旺。张婶总在灶台前支张矮桌,孙辈们围着抢面团玩,她也不恼,任由那些歪歪扭扭的 “饺子” 混进蒸笼。

蒸饺的热气漫过窗棂时,屋外就传来踩高跷的锣鼓声。村里的年轻人踩着二尺高的木跷,扮成八仙的模样往祠堂去。领头的是村东头的刘木匠,六十多岁了还能在高跷上翻跟头,他说这本事是十五岁那年跟着货郎学的,当年货郎踩着高跷走街串巷,既能避开水洼,又能让远处的人看见货担。

祠堂前的空地上早搭好了戏台。布幔上绣的龙凤是三十年前绣娘合作社的手笔,虽有些褪色,金线勾勒的轮廓依旧鲜活。唱旦角的是邻村的姑娘,唱腔里带着些怯生生的甜,却把《天仙配》里的七仙女演得活灵活现。台下嗑瓜子的老人眯着眼跟着哼,孩子们则围着卖糖画的担子转,看糖稀在铜勺下变成飞禽走兽。

糖画师傅的铜勺里总冒着热气。他手腕一抖,糖浆就在青石板上画出条腾云的龙,等孩子们数够三个数,用竹片一挑就成了。这手艺传到他这辈是第四代,以前走江湖时,画糖画要配合吆喝,如今在景区里摆摊,倒省了力气,只是少了些当年走街串巷的自在。

清明前的雨总带着些缠绵。家家户户都要去后山采艾蒿,回来和着糯米粉蒸青团。李叔的竹篮里除了艾蒿,还躺着几枝杜鹃,那是给坟前添的新色。他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扫墓,总要在坟头插根柳条,说这样祖先能认出回家的路。

青团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气在山路上弥漫。遇见相熟的乡亲,彼此递个青团,闲话几句今年的收成。半山腰的老松树下,几个孩子正用柳枝编帽子,笑声惊起几只山雀,扑棱棱掠过挂着纸钱的枝头。

端午的香囊要装五种香料。苍术、白芷、丁香、茴香、薄荷,按比例混在一起,缝进绸缎做的小袋里。赵奶奶的香囊总比别家的别致,袋口缀着五彩丝线拧成的络子,络子末端还坠着颗小铃铛。她说这络子叫 “长命缕”,当年她母亲就是靠做这个,在战乱年月换了救命的口粮。

村口的小河里,龙舟早早就泊在岸边。船身漆成朱红色,龙头上的犄角是真鹿角打磨的,据说是民国年间从镇上药铺换来的。年轻人们赤着胳膊练划桨,号子声惊得芦苇丛里的青蛙四处乱跳。岸边的老人们叼着旱烟袋指点,说当年的龙舟要在船尾绑只活公鸡,到了终点把鸡头斩下来,血滴进河里祭河神。

七月半的河灯要自己糊。孩子们把彩纸粘在竹圈上,里面点根小蜡烛,天黑后顺着河水往下漂。灯影在波心晃悠,像串起的星星。张大爷总在这时讲起往事,说他小时候看见过最大的河灯,是镇上米行老板为了求子扎的,有澡盆那么大,漂了三里地才灭。

河灯漂远了,就该准备中秋的月饼。村里的老磨坊总在这时转得格外欢,石碾子把糯米磨成粉,空气中飘着桂花和芝麻的香。李婶的五仁月饼要放青红丝,那是她托人从县城捎来的,咬一口能甜到心里。她说以前日子苦,月饼里掺的南瓜子比花生多,现在宽裕了,倒想念起那时的清苦滋味。

重阳的酒要埋在桂花树下。用新收的糯米酿了,装在陶坛里,封上红布,再培上厚厚的土。等到来年重阳挖出来,酒浆带着桂花的甜香,能醉倒半条街的人。刘爷爷年轻时总在这天和伙计们比赛喝酒,谁喝得多,谁就能把最大的灯笼挂在祠堂最高处。如今他手抖得端不稳酒杯,却还能准确说出哪棵桂花树下埋着哪年的酒。

腊月里的集市最是热闹。卖年画的摊位前围满了人,孩子们指着 “胖娃娃抱鲤鱼” 的画叽叽喳喳。扎灯笼的手艺人身边堆着各色绸布,有人定制带开关的灯笼,他就叹口气,说还是蜡烛的光最暖。磨剪刀的摊子前,王奶奶把用了半辈子的剪刀递过去,老师傅用布擦了擦,说这铜柄比现在的不锈钢耐用多了。

扫尘那天,家家户户都要把旧灯笼取下来。李婶踩着梯子取下檐角的红灯笼,竹骨上积的灰被风一吹,像撒了把细雪。她把灯笼拆开,绸面叠得整整齐齐收进木箱,竹骨则劈成细条,留着生火用。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,” 她拍着手上的灰,”明年开春,再扎新的。”

除夕的守岁要烧芝麻秸。火盆里噼啪作响的秸秆,据说能吓跑年兽。孩子们围着火盆嗑瓜子,听长辈讲那些老规矩:饺子要包够三十个褶,初一不能扫地,初二回娘家要带两斤红糖。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时,祠堂的老钟刚好敲响,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。

初一的拜年路上,总能看见各家窗上的新剪纸。王奶奶剪的 “福” 字倒贴着,说是 “福到” 的意思。孩子们穿着新棉袄,口袋里装着压岁钱,跑过挂着红灯笼的巷口,惊起一串清脆的笑声。卖糖画的师傅已经支起了摊子,铜勺在阳光下闪着光,正要画出今年的第一只生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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