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秋第一次见到周明宇时,他正蹲在小区那棵老梧桐树下捡银杏叶。金黄的叶子落在他深蓝色的冲锋衣上,像撒了把碎阳光。她抱着刚买的绿萝经过,塑料盆底的水滴在石板路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风,带着点刚从菜市场讨价还价后的沙哑。男人抬头时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动,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他手里捏着片完整的银杏叶,脉络清晰得像幅微型地图。
“想做本标本册,” 他晃了晃手里的叶子,“女儿说要收集二十四种秋天的颜色。” 林晚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绿萝,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。那天下午,他们站在梧桐树下聊了很久,从小区的流浪猫说到各自的工作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后来她才知道,周明宇的女儿朵朵在三年前跟着前妻去了南方,那本标本册其实是他给自己留的念想。而她自己,离婚后的两年里,总在深夜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,直到楼下早餐铺的豆浆香飘进窗棂,才惊觉天已泛白。
第二次见面是在社区组织的烘焙课上。林晚秋把曲奇面团揉得太硬,烤出来像块小石头。周明宇的玛芬蛋糕却发得恰到好处,顶部微微隆起,像朵饱满的云。他分给她半块,奶油甜得恰到好处,带着点柠檬的清香。
“我女儿以前总说,甜点要做得丑丑的才好吃。” 他用纸巾擦掉她嘴角的奶油,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风。林晚秋突然想起前夫,那个永远把衬衫熨得笔挺,连喝咖啡都要精确到三勺糖的男人。他们的婚姻就像他打理的花园,整齐却少了点生气。
他们开始一起散步。周明宇会记得她不吃香菜,林晚秋知道他膝盖不好,走楼梯时总会慢半拍。有次下暴雨,他背着她蹚过积水,后背的汗浸湿了她的脸颊,咸涩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。路过街角的花店,他总会买一支向日葵,说这花像朵朵笑起来的样子。
“你不怕我介意吗?” 林晚秋摸着花瓣上的绒毛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周明宇蹲下来系鞋带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心里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填满点温暖的东西。” 梧桐叶又黄了一层,落在他们脚边,像谁悄悄铺了层地毯。
同居的决定来得突然。那天林晚秋急性阑尾炎住院,周明宇衣不解带守了三天。她醒来时,看见他趴在床边,手里还攥着削了一半的苹果,氧化的果肉变成了浅褐色。护士进来换药,笑着说:“你先生夜里总惊醒,问你疼不疼。”
出院那天,周明宇把她的行李搬到自己家。两床被子叠在一起时,林晚秋突然红了眼眶。她的碎花被和他的格子被边缘缝在一起,像两个原本平行的世界,终于有了交集。阳台晾着他们的衣服,她的真丝衬衫挨着他的棉布 T 恤,风吹过时轻轻碰撞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矛盾是从厨房开始的。林晚秋习惯把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,标签朝外;周明宇却总随手乱放,酱油瓶常常倒在灶台边。第一次争吵时,她摔碎了一只青花碗,碎片溅在地板上,像朵骤然绽放的冷花。
“你就不能懂点规矩吗?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想起前夫永远锃亮的厨房台面。周明宇没说话,蹲下来捡碎片,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。那天晚上,他在客厅沙发蜷了一夜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身上,像层薄薄的霜。
第二天早上,林晚秋发现调料瓶都站在了原位,每个瓶身上都贴着小小的便利贴,写着 “酱油”“醋”“盐”。周明宇系着围裙在煎蛋,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面粉。“我查了收纳攻略,” 他把煎蛋盛进盘子,“可能还是会忘,但我在学。”
她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“好的婚姻不是两个完人凑在一起,是两个有棱角的人,愿意为彼此磨掉点锋芒。” 面包机 “叮” 地弹出吐司,香气漫过整个厨房,带着点微焦的暖意。
朵朵来住的那个暑假,家里突然塞满了粉色的发圈和乐高积木。小姑娘抱着周明宇的脖子撒娇,眼睛像极了他。林晚秋看着他们父女俩在地板上拼城堡,突然觉得那个缺角的沙发,好像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“林阿姨,爸爸说你做的糖醋排骨比便利店的好吃。” 朵朵举着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周明宇挠着头傻笑,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那天晚上,林晚秋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父女俩的笑声,突然不想再计算明天的天气,只想把此刻的温暖,酿成往后的日子。
秋天快结束的时候,周明宇在梧桐树下摆了圈银杏叶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,戒指是用两片银杏叶熔铸的,边缘还留着叶脉的纹路。“我知道我不够好,” 他的手在发抖,“但我愿意用往后所有的日子,慢慢学。”
林晚秋没说话,只是把手指放进他掌心。老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,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像谁悄悄盖上了印章。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,混着孩子们的笑闹,在风里荡出温柔的涟漪。
他们的婚礼很简单,就在小区的活动室里。林晚秋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,周明宇的西装袖口沾着点面粉 —— 早上他非要亲手做婚礼蛋糕。朵朵捧着一束向日葵,在红地毯上走得摇摇晃晃。
交换戒指时,周明宇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朵朵的班主任打来的。他抱歉地接起电话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:“好的,我明天就去学校…… 对,她最近很喜欢画画,尤其是画全家福。” 挂了电话,他看着林晚秋笑,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要亮。
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。他们还是会为谁洗碗争吵,会在超市里为买哪种牙膏犹豫半天。周明宇学会了把调料瓶摆整齐,林晚秋也开始习惯早餐桌上偶尔出现的焦面包。每个周末,他们会带着朵朵去公园,看她在草地上追着风筝跑,笑声像串银铃。
有天晚上,林晚秋翻到周明宇那本标本册。最新的一页上,压着片绿萝叶子,旁边写着:“遇见你的那天,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。” 她抬头看向厨房,周明宇正系着围裙煮面条,蒸汽模糊了他的轮廓,却挡不住那抹熟悉的温柔。
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片叶子,打着旋儿飘向地面。林晚秋突然想起初见时的场景,那个捡银杏叶的男人,怎么就把她的人生,也捡进了他的标本册里呢?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像在说些什么温暖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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