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车间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,把九月的热风切成碎块。李明阳攥着那封印着 “高级技工学校” 的录取通知书,指腹把纸面蹭出毛边。身后传来父亲摔门的声响,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—— 那个在建筑工地上扛了二十年钢筋的男人,始终觉得只有考上重点大学才算 “有出息”。
焊接实训课的第一天,王师傅把面罩往他手里一塞,火星子就在眼前炸开了花。“手别抖,焊道要像你家屋檐的滴水线,匀匀实实才经得住风雨。” 师傅的声音裹着金属灼烧的气味传来。李明阳盯着那块被电弧烧得发红的钢板,忽然想起父亲手上那些交错的老茧,原来每种手艺都藏着自己的章法。
隔壁数控班的林晓雨总在午休时抱着绘图板躲在角落。她的铅笔在纸上游走,把一个个零件分解成精确的线条,就像在破解某种密码。这个来自山区的姑娘,床头贴着姐姐寄来的机床照片 —— 姐姐在沿海工厂操作数控机床,每个月寄回的钱撑起了大半个家。“等我学会三维建模,就能帮姐姐他们优化工序了。” 她笔尖一顿,在图纸边缘画了朵小小的山茶花。
校企合作的消息传来时,实训楼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。本地最大的汽车制造厂要选拔二十名学生参与发动机检修项目,李明阳攥着自己磨得发亮的扳手,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的那一刻,手心的汗差点晕开墨迹。林晓雨则对着企业提供的零件图纸研究了整夜,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标注符号。
第一次进工厂车间,李明阳被那条自动化生产线震撼得说不出话。机械臂精准地抓取零件,传送带载着半成品匀速移动,每个环节都像钟表齿轮般严丝合缝。带教的张工程师掀开发动机盖:“职业教育教的不只是动手,是让机器听人的话。” 他看着这个少年蹲在地上,用游标卡尺反复测量零件公差,眼里的专注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林晓雨的绘图天赋在项目组里很快显露。当她把三维模型里的零件角度调整了 0.5 度,某道工序的装配时间竟缩短了 12 秒。“这小姑娘脑子里装着台精密仪器。” 张工程师拿着她的设计图在例会展示时,工厂的总工程师忍不住点头。那天晚上,林晓雨给姐姐打电话,第一次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抑制不住的哭声。
冬训期的考核比想象中严苛。李明阳负责的发动机拆装项目卡在了最后一步,油管接口的密封胶涂抹不均。他额头的汗滴在零件上,想起王师傅说过 “三分技术,七分耐心”,索性放慢速度,用指尖感受胶层的厚度变化。当压力表显示数值稳定在标准范围时,考核计时器刚好跳到终点线。
林晓雨的图纸评审遇到了争议。有老师傅觉得她的设计太 “冒险”,改变了沿用十年的传统结构。她没急着辩解,而是拿着模拟动画一遍遍演示应力分布,直到对方指着屏幕说 “这里再改改弧度”。那天傍晚,她在车间外的梧桐树下看到李明阳在擦拭扳手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毕业季的招聘会开到了实训楼大厅。李明阳的工具箱里躺着三张技能等级证书,还有工厂项目组颁发的优秀学员奖状。他给父亲发了段自己操作数控机床的视频,很快收到回复,只有两个字:“小心”。林晓雨则收到了工厂的正式录用通知,岗位是产品研发部的助理工程师。
王师傅在毕业典礼上展示了件特别的礼物 —— 用历届学生制作的零件组装成的机械模型。底座上刻着每届毕业生的名字,最新的那行刚刻上不久,李明阳和林晓雨的名字挨在一起。“你们看这齿轮,大小不一却能咬合转动,就像职业教育教给你们的,找到自己的位置,就能推动世界往前走。”
入职那天,李明阳在工作服口袋里发现张纸条,是林晓雨写的:“生产线第 7 个工位的扳手角度,我在图纸上标了最佳位置。” 他抬头时,正好看见她抱着绘图板走进研发部,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,像极了初入校园那个早晨。车间里的机器开始运转,新的零件正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,带着金属特有的温度,奔赴各自的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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