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姐把褪色的帆布包往电动车前筐一甩时,小区门口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。她掏出手机扫了眼楼栋群里的新消息,李奶奶要两斤软籽石榴,张医生家孩子指定要草莓味的酸奶,三楼刚搬来的小夫妻想试试内蒙的羊蝎子。这些零碎需求像散落在键盘上的星子,被她指尖一点,就串成了团购清单里的光。
(此处可配图片:晨光中的小区便利店门口,王姐正弯腰核对堆成小山的生鲜箱子,帆布包上印着的 “便民服务” 四个字被露水打湿了边角)
五年前接手这个便利店时,王姐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了全小区的 “菜篮子总管”。那会儿便利店生意清淡,货架上的泡面和火腿肠总卖不完,直到有天晚上,住在对门的刘阿姨敲开玻璃门,问能不能帮忙凑单买箱特价橙子。“楼下水果店太贵了,网上拼团要二十人起,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拼不动啊。” 刘阿姨搓着手笑,王姐看着她鬓角的白霜,突然觉得这扇玻璃门不该只隔开白天和黑夜。
第一个团购群只有十七个人,都是常来买酱油醋的老街坊。王姐每天关店后趴在柜台上算账,铅笔头在笔记本上画满歪歪扭扭的表格。有次订的圣女果在半路捂坏了一半,她自己掏钱补上差额,把烂果倒进垃圾桶时,听见背后有人说 “这媳妇实在”。那天晚上,群里突然多了八个新成员,都是被老街坊拉进来的。
秋老虎肆虐的九月,团购清单开始长出新模样。刚出月子的小吴要订恒温壶,考研的学生党拼了一箱咖啡,连平时不爱出门的周大爷都学会了发定位:“小王,我在儿子家带孙子,能不能把鸡蛋送到那边小区?” 王姐骑着电动车穿街过巷,帆布包里总装着创可贴和藿香正气水 —— 不是给自己备的,是怕哪个取货的邻居急着上班忘了吃早饭,或者像上次那样,三楼的姑娘低血糖差点在楼梯间晕倒。
便利店的冰柜渐渐不够用了。王姐咬咬牙腾出自家阳台,给速冻饺子和冰淇淋安了个临时家。有天凌晨三点被冻醒,发现阳台飘进股奇怪的香味,推开门看见张医生蹲在地上,正给她的冰柜缠保温棉。“你这阳台朝北,半夜温差大,机器容易坏。” 张医生扶了扶眼镜,手里还攥着从医院拿的保温材料,“上次我女儿发烧,多亏你半夜送的退烧药,这点事算啥。”
社区团购像株爬墙虎,不知不觉爬满了楼栋的每个角落。王姐的记事本换了第五本,封皮上用马克笔写着 “重要信息”:李奶奶对芒果过敏、小赵家孩子吃不了辣、快递柜旁的灯坏了取货注意安全。有次统计错了小龙虾的份数,少订的那家恰好是要招待客人的,她正急得团团转,群里突然有人说 “我家多订了两斤”,接着又冒出来好几个 “我这也有富余”。那天傍晚,便利店门口飘着十三香的味道,十几个邻居端着自家的小龙虾凑成了场露天宴席。
寒潮来的那天,王姐在群里发起了 “温暖拼单”。有人捐出闲置的羽绒服,有人订了暖手宝,周大爷颤巍巍发来条语音:“我会修水管,谁家暖气片不热吱一声。” 取货的时候,三楼的姑娘抱来个纸箱,里面是她画的速写本 —— 有王姐顶着烈日搬箱子的背影,有张医生帮邻居测血压的侧影,还有李奶奶牵着狗等取货的样子。“这些画订多少钱?” 王姐翻着本子红了眼眶,姑娘笑着说:“无价,用两斤车厘子换怎么样?”
开春后,小区门口多了家连锁团购点。有人劝王姐涨价,说人家连锁店有补贴有优惠。她却在记事本上添了行新字:“明天进点本地草莓,给订菜的邻居每人送两颗。” 那天下午,老主顾们像约好了似的来取货,李奶奶拎着菜篮子说:“他们的车厘子再甜,有你给我挑的软籽石榴甜吗?” 张医生抱着酸奶箱笑:“上周我妈住院,是谁每天把药按时送到病房的?”
暮色漫进便利店时,王姐正给新到的葡萄套网套。手机在柜台上震动,是刚搬来的小夫妻发来的消息:“王姐,我们想拼团订套儿童绘本,能帮忙问问谁家有闲置的吗?” 她抬头望向窗外,梧桐叶又落了几片,盖住了地上的影子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,大概是刚取完团购的零食,正跑向滑梯那边。
记事本摊开在柜台上,最新一页还空着。王姐拿起铅笔,在页脚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也许明天会有新的团购需求,也许会遇到难缠的售后问题,但此刻她听见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,李奶奶的拐杖笃笃敲着地板:“小王,明天的豆腐脑,给我留碗不加糖的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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