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瓷砖上沾着半干的面粉，像撒了把碎雪。五岁的小羽踮着脚尖趴在料理台边，鼻尖几乎要碰到面团，手指捏着擀面杖在案板上画圈，把妈妈刚揉好的面团碾成歪歪扭扭的月亮。妈妈正在水池里洗草莓，水珠顺着草莓蒂坠落在不锈钢盆里，叮咚声混着孩子咯咯的笑，在晨光里泡得发甜。
这样的清晨总带着甜丝丝的忙碌。小羽喜欢看妈妈把鸡蛋磕进瓷碗，蛋黄坠落后在蛋清里缓缓摇晃，像只蜷着身子的小金虫。她会抢着用打蛋器，两只小手攥着塑料柄使劲转，蛋清溅到鼻尖也不在意，只盯着碗里渐渐泛起的白色泡沫拍手：“妈妈快看，云朵掉进碗里啦！” 妈妈弯腰替她擦掉鼻尖的蛋白，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时，总能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把这团软乎乎的小生命抱在怀里的触感，像捧着一碗刚蒸好的奶羹，连呼吸都要放轻些。
阳台的旧藤椅上总摊着本翻卷了页角的绘本。傍晚收衣服时，常能看见小羽抱着布偶熊坐在藤椅上，指着绘本上的长颈鹿咿咿呀呀。阳光穿过纱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睫毛忽闪时，那些光斑便跟着轻轻跳动。有次妈妈故意凑过去问：“小熊听懂故事了吗？” 孩子立刻把食指按在嘴边 “嘘” 了一声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：“它在想妈妈呢，就像我等你下班那样。” 话音刚落，挂在墙上的风铃突然叮当地响起来，仿佛是小熊在应和。
小区花园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。小羽穿着黄色雨靴踩过水洼，溅起的水花在裙摆上洇出星星点点的痕迹。她蹲在月季花丛前，看蜗牛背着半透明的壳慢慢爬，忽然转头朝妈妈喊：“它在跟我们散步呢！” 妈妈走过去时，发现孩子正用树叶给蜗牛搭小房子，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她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远处的滑梯上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，笑声像被风吹起的铃铛，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荡来荡去。
衣柜最底层藏着个蓝色收纳箱，里面塞满了小羽掉落的乳牙、画满涂鸦的练习本，还有件洗得发白的婴儿连体衣。有次整理换季衣物时，小羽指着连体衣上的小熊图案问：“这是给小熊穿的吗？” 妈妈笑着把她揽进怀里，说这是她刚出生时穿的衣服。孩子突然睁大眼睛，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：“那时候我是不是比蜗牛还小？”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，好像在回答这个天真的问题。
周末的菜市场总是热热闹闹的。小羽被妈妈牵着穿过人群，眼睛像两只好奇的小鸟，东看看西瞧瞧。她会蹲在卖金鱼的小摊前，看红色的鱼鳍在水里划来划去，也会指着堆成小山的橘子问：“它们是不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？” 妈妈挑了串葡萄放进竹篮，水珠顺着紫色的果皮滑下来，滴在孩子的手背上。旁边的摊主笑着递来颗草莓，小羽接过来时说了声谢谢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像咬碎了颗冰糖。
夜晚的卧室总亮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。小羽裹着被子躺在床上，听妈妈讲森林里的故事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，在墙上投下树枝晃动的影子。当讲到小兔子找不到妈妈时，孩子突然攥住妈妈的手指：“妈妈永远不会丢对不对？” 妈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，闻到发间淡淡的牛奶香。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整个世界都浸在温柔的夜色里。
客厅的白墙上贴着张身高测量图，红色的记号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道道横线。最新的那道线比上个月又高了些，小羽站在墙边比画着，突然踮起脚尖说：“等我长到屋顶，就把星星摘下来给妈妈。” 妈妈正在给绿萝浇水，水珠顺着叶片滴进花盆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阳光从阳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，把母女俩的身影叠在一起，像幅被拉长的油画。
有次台风天停电，家里点起了蜡烛。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，把影子投在墙上，忽大忽小。小羽把积木摆成小火车，说要开去月亮上避难。妈妈坐在旁边叠纸船，看孩子用蜡笔在船身画窗户。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，屋里却暖融融的，蜡烛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像谁在低声说着悄悄话。
秋天的时候，他们去郊外摘橘子。果园里的空气飘着清甜的果香，小羽钻进果树丛里，举着刚摘的橘子朝妈妈喊：“这个像小灯笼！” 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身上跳跃，橘红色的果皮被照得透亮。妈妈伸手接住孩子抛来的橘子，指尖触到带着绒毛的果皮，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她还需要抱着孩子才能够到树枝。
鞋柜上的小靴子换了又换，从带响铃的学步鞋到现在的白色运动鞋。小羽会自己系鞋带了，虽然蝴蝶结总是歪歪扭扭的，但她每次都得意地展示给妈妈看。门口的挂历撕了一页又一页，那些被圈起来的日子里，有去动物园的雨天，有过生日的蛋糕，还有第一次掉牙时流着眼泪的笑脸。
傍晚的厨房里，又飘起了蛋糕的甜香。小羽站在小板凳上，学着妈妈的样子往面糊里撒葡萄干，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。妈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，忽然发现孩子的目光不再只追着自己跑，而是会落在窗外飞过的鸽子上，落在墙上跳动的时钟上。烤箱发出轻微的嗡鸣，仿佛在提醒着什么，又像是在温柔地等待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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