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巷口老张的糖画摊刚支起来,竹蜻蜓就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融化的麦芽糖在铜勺里咕嘟冒泡,他手腕一抖,一条鳞爪分明的糖龙便蜷在竹签上,引得穿校服的孩子攥着硬币直跳脚。这摊儿摆了二十多年,从春分到冬至,糖稀里熬着的不只是甜,还有街坊四邻看熟了的日子。
庙会的锣鼓声能穿透三条街。戏台子底下,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往孙子兜里塞山楂糖球,红亮的糖衣粘在孩子嘴角,像颗没化的夕阳。套圈摊前总围着攒动的人头,有人举着竹圈瞄准毛绒兔子,有人在旁边起哄,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。卖面人的李师傅捏完孙悟空,又被姑娘们缠着要捏最近流行的汉服娃娃,面团在他掌心转着圈,新旧模样就慢慢显了形。
雨水这天,胡同里飘着艾草的气息。王婶蹲在门廊下择荠菜,竹篮里的绿芽沾着晨露,她说包成饺子能治春困。对门的陈爷爷正用桑皮纸糊窗户,浆糊里掺了花椒水,说是能防蛀虫。墙根下的青苔喝饱了水,顺着砖缝往上爬,像在临摹去年此时留下的痕迹。这些细碎的讲究,没人特意教过,却像屋檐水一样,顺着日子的瓦当,滴进每个人的习惯里。
端午的艾草还没干透,七夕的巧果就开始在蒸笼里发起来。张奶奶把面团捏成剪刀、尺子的模样,说是让姑娘们吃了手更巧。院里的葡萄架下,孩子们竖着耳朵听,想偷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,却只听见纺织娘在叶丛里唱得正欢。晾衣绳上晒着染了草木灰的手帕,蓝底白花,风一吹,像极了天上流动的云。
重阳那天,山脚下的石阶被踩得发烫。提着竹篮的孩子们跑在前头,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米糕,枣泥馅的,甜得能粘住牙齿。半山腰的茶馆里,穿长衫的老先生们正对着茱萸酒吟诗作对,有个小娃抢过酒杯抿了一口,辣得直伸舌头,逗得众人哈哈大笑。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石阶上散落着几片茱萸叶,像谁不小心遗落的星星。
老手艺人的铺子总藏在不起眼的巷弄里。修棕绷的吴师傅戴着老花镜,麻线在他指间穿梭,经纬交错间,旧床垫就透出了新气。隔壁的锡器铺里,小徒弟正用矬子打磨一只酒壶,锡屑簌簌落下,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墙角堆着些断了柄的紫砂壶,吴师傅说,等有空了,找块合适的红木配上,又是件能用几十年的物件。这些被时光磨亮的手艺,像巷子里的青苔,沉默却倔强地生长着。
冬至的清晨,馄饨的香气从家家户户的窗缝里钻出来。张妈妈在案板上揉着面团,擀面杖转得飞快,面皮就薄得能透出光来。孩子们围着灶台转,等着第一碗出锅,汤里漂着虾皮和紫菜,热气模糊了眼镜片,却挡不住眼里的期待。窗外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,枝桠上挂着孩子们昨晚系的红绸带,风一吹,就跟着馄饨的香气一起晃悠。
开春的时候,庙会又热闹起来。捏面人的李师傅添了新花样,能捏出戴着耳机的孙悟空;修棕绷的吴师傅收了个年轻徒弟,小伙子用手机查花样,却还是学不会老师傅指间的力道。卖糖画的老张把二维码贴在了糖罐上,扫码支付的提示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,倒也不觉得突兀。
街角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,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招摇。树下的石墩上,几个老太太正聊着谁家的青团做得好,谁家的孩子出息了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,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那些散落在日子里的民俗碎片。有人捡起一片飘落的花瓣夹进书页,或许是想把这春天的气息,留得久一点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