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早晨的阳光刚爬过窗台,五岁的朵朵就踩着小板凳扒在料理台上,鼻尖几乎要碰到那袋雪白的面粉。”妈妈说要做小熊饼干,” 她转头冲我眨眼睛,睫毛上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冰淇淋渍,”爸爸你会把面团揉成小熊吗?还是会变成怪兽?”
我系围裙的手顿了顿,突然想起上周答应带她去动物园看棕熊,结果被临时加班搅黄了。橱柜里的玻璃罐叮当响,朵朵已经踮着脚够到了打蛋器,不锈钢的金属丝在她手里转得像风火轮。”怪兽饼干说不定更酷,” 我故意压低声音,伸手抓了把面粉往她鼻尖一撒,”比如长着三个眼睛的那种。”
面粉在晨光里扬起细小的粉尘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。朵朵的笑声瞬间炸开来,她抓起手边的面粉袋就往我身上泼,白色粉末簌簌落在我的衬衫上,在肩头堆成小小的雪山。我们在厨房的瓷砖地上追来跑去,她的小皮鞋踩过撒了面粉的地面,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,像某种神秘的暗号。最后两人都累瘫在地板上,看着对方花白的脸颊笑得直不起腰,面团早在混战中被踩成了黏在鞋底的糊糊。
这样的混乱时刻在我们家从不罕见。就像上个月某个雨夜,朵朵抱着她的布兔子坐在沙发上,突然指着窗外问:”为什么闪电会撕破天空?是不是天空也会疼得哭?” 我正忙着给她热牛奶,顺口胡诌:”那是云朵在吵架,它们生气的时候就会摔东西。”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她的兴趣点,她蹬掉拖鞋爬到我腿上,非要我讲云朵家族的爱恨情仇。
结果那天晚上,我们用马克笔在素描本上画了整整三十七只云朵怪兽。有长着章鱼触手的,有顶着菠萝脑袋的,还有一只居然穿着我去年弄丢的蓝色拖鞋。朵朵给每只怪兽起了名字,比如总爱偷吃彩虹的胖墩墩,还有会把雷声藏在口袋里的呼噜噜。她把素描本塞进枕头底下,说这样云朵怪兽就不会在夜里孤单了。
楼下的张奶奶总说现在的孩子太金贵,不像我们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样样都行。这话其实不全对,上周三放学,朵朵硬是拉着我在小区的银杏树下蹲了两个小时,就为了观察一队蚂蚁搬家。她把自己的草莓饼干捏碎了撒在地上,看着蚂蚁们扛着饼干屑来来往往,小眉头皱得像个小大人。
“爸爸你看,” 她忽然扯我的袖子,”那只蚂蚁是不是偷懒了?它总在原地打圈圈。”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有只工蚁在碎屑堆里转来转去,像个找不到方向的醉汉。我们盯着那只蚂蚁看了足足十五分钟,直到暮色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最后朵朵得出结论:”它可能是在跳舞给大家加油呢。”
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了好几天,每天放学都要带着小饼干去探望那群蚂蚁。有天早上她起床,发现床头放着一只用树叶折的小船,里面装着三颗晶莹的露珠。”是蚂蚁送我的礼物吗?” 她举着小船冲进厨房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。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露珠倒进玻璃杯,突然觉得,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微小美好,原来一直都在孩子们的眼睛里闪闪发光。
其实大人总爱用 “教育” 这个词来包装亲子时光,好像陪孩子玩必须得有点实际意义才行。但朵朵教会我的事情,往往都发生在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瞬间。比如她会把袜子套在手上假装是手套,然后很认真地告诉我:”这样牵手的话,就不会把秘密漏掉啦。” 于是我们发明了 “袜子牵手” 的游戏,每次过马路都要套上袜子拉手,引得路人频频回头。
上个月幼儿园布置手工作业,要求用废旧材料做个小灯笼。我翻出家里的快递纸箱准备大显身手,朵朵却抱着我的旧领带不肯撒手。”灯笼应该穿漂亮的裙子,” 她固执地把领带缠在纸箱上,”就像妈妈参加派对时穿的那样。” 最后我们做的灯笼,浑身裹着五颜六色的领带和丝巾,提杆是用她的塑料玩具剑改造的。虽然歪歪扭扭得像个喝醉的小丑,但在元宵节的晚上,这盏 “领带灯笼” 照亮了我们回家的路,也照亮了朵朵脸上得意的小表情。
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 “应该” 和 “必须”。他们会把西兰花想象成小树,把洗澡水当成海洋,把爸爸的皮鞋变成小船。有次我感冒躺在床上,朵朵端来她的玩具听诊器,煞有介事地在我胸口听了半天,然后很严肃地说:”爸爸你肚子里有只唱歌的青蛙,它唱得太难听了,所以你才会生病。”
为了治好我肚子里的 “青蛙”,她把自己所有的毛绒玩具都摆在床边,组成一支 “看病小队”。小熊负责讲故事安抚青蛙,兔子负责唱歌,连平时最讨厌的鳄鱼玩偶,都被她派去当守卫。那天我发着烧,却在孩子们的游戏里,感受到了比退烧药更温暖的治愈力。
阳台的晾衣绳上,还挂着我们上周做的风筝。那是用她的涂鸦画做的,上面画着一只长翅膀的猫,爪子里抓着冰淇淋。本来我想按教程做个标准的菱形风筝,朵朵却非要给风筝加个尾巴,而且得是用她的旧围巾做的。”没有尾巴的风筝会迷路的,” 她一边给围巾打结一边说,”就像小狗没有尾巴就不能摇来摇去啦。”
结果那只怪模怪样的风筝,居然是小区里飞得最高的。看着它在蓝天上摇摇晃晃地飘动,围巾尾巴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,朵朵拽着风筝线在草地上疯跑,笑声比春风还要响亮。有个路过的老爷爷忍不住问:”这风筝是谁做的呀?真有创意。” 朵朵立刻挺起小胸脯:”是我和爸爸一起做的,它叫飞飞,因为它最喜欢飞啦。”
现在那只风筝挂在阳台上,成了我们家的特殊勋章。每天傍晚收衣服的时候,我都会看见它静静地悬在那里,像一个随时准备起飞的梦。朵朵说,等她长大了,要做一只更大的风筝,带着我们全家飞到月亮上去,看看嫦娥姐姐是不是也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。
昨晚睡觉前,她突然抱着枕头爬到我的床上。”爸爸,”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,”你说星星会不会也有爸爸妈妈?它们晚上不睡觉,是不是在陪星星宝宝玩?” 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我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拉着她走到阳台,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说:”你看,那颗星星一直在眨眼睛,说不定它正在跟我们打招呼呢。”
我们就这样站在阳台上,看了很久很久的星星。直到夜风带来一丝凉意,朵朵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回房间的路上,她突然说:”我知道了,星星的爸爸妈妈一定是月亮,因为月亮总是陪着星星呀。” 我蹲下来给她盖好被子,发现她的小手里还攥着那颗从蚂蚁那里 “收到” 的露珠,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玻璃珠。
或许亲子之间的缘分,就像这些不经意间的发现。不是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,也不是日历上标记好的亲子日,而是面粉大战里沾满白灰的笑脸,是云朵怪兽背后藏着的秘密,是牵着袜子手走过的每一条马路。就像星星不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发光,月亮也不必解释为什么会圆缺,我们只需要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,认真地陪伴着彼此,就已经是最美好的事情了。
此刻晨光又爬上了窗台,朵朵还在熟睡,嘴角微微上扬,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。厨房的料理台上,那袋面粉还静静地待在那里,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场欢乐的混战。而我突然开始期待,今天又会有哪些奇妙的发现,藏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早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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